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皮條翻譯社

在台灣,翻譯是項賤差。因為寫作反正也是一項賤差,從國中到現在,稿費從來就是在一塊和兩塊新台幣間變化而已。翻譯更倒楣,因為不被認為是項創作,好像只是拾人牙慧,所以稿費更慘,總是在那種零點幾塊台幣的幅度徘徊。不過翻譯書的價格低廉,也是可以理解,除非是去翻哈利波特,否則一般不是暢銷的書籍,一刷能賣完就很厲害,根本是大夥求著出版社出書的,誰敢去談價呢,有時還怕出版社因自己翻的書虧錢,內心過意不去。如果出版社只考慮賺不賺錢,那很多好書是根本不會被出版了,於是愛讀書的、好翻譯的,都和出版社間形成一種默契:價錢不重要,書問世就好。好在會從事書的翻譯的人,多半也不是看在錢的份上了,除了翻譯所能得到的樂趣外,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印成鉛字,還是非常爽快。

以上在說的是書的翻譯。

但市面上還有一種翻譯的市場,就是商業翻譯或文件翻譯。這種翻譯,譯者當然毫無版權可言,翻完就是別人的,當然不會在別人的契約或文件上打上譯者的名字吧!而內容也遠較書來得短。因此在邏輯上,商業翻譯的價錢應該比學術或文學書籍的翻譯價錢要高。一來沒有版權,完全就是一筆買賣;再者越短的文件翻起來越辛苦,一篇一萬字的文章絕對比二十篇五百字的文章好翻,因為翻譯會越翻越順,如果二十篇短文更有各的詞彙,那可辛苦了;最後,反正商業文件就該有商業價格,如果對於出版社我們會想共體時艱,那實在是因為很想看到書籍問世,跟一般商業公司當然就沒這層瓜葛。

總之,我一直以為在台灣也一樣,商業與文件的翻譯價格是比較高的。我自己曾經給台灣的翻譯社翻過法國的在學證明,上面的內容只有我的名字、學校的名字、系所年級、學籍號碼、註冊年份,短短五行字(其中大部分是數字與人名),台北的翻譯社要價八百台幣,高雄四百。

可是事實結果完全不然,我終於發現,在台灣什麼最好賺,開翻譯社最好賺,比皮條客還要厲害很多。

話說我看到104整天有人貼徵兼職翻譯,我就也去試試看,反正不用出門多少翻些東西。先試了某一家,叫我試譯,試譯通過之後他們就跟我說價錢,每字0.7台幣。我想說不對吧,翻譯書的話每字0.7還可以理解,如果一本書十萬字還可以賺七萬。文件每字0.7太誇張了喔,那像我那個在學證明不到二十個字,譯者難道只賺十四塊?那我付的好幾百塊是誰賺走了?

我就想說大概是這家定價低,於是又去問別家。

這一次是應徵一家網站看起來超正經,一副他們兢兢業業只為翻譯事業而努力的樣子。我想說要有好價錢才有好譯者願意效力,就留了資料。

很快地,收到他們的回覆。這次寄來一張長達數頁的考試卷,就是要考譯者程度。我覺得很討厭,我覺得要求寄作品集即可,因為通過試譯又不一定有稿子,我也懶得白費一整天去寫那個考試卷。最慘的,是信末有一段話,要譯者自行報價。上頭寫說建議如果是新手,就從0.5台幣一個原文字算起,因為太貴的東西不是每個客戶買得起,「除非你的程度非常好,媲美外國人」。我看到這句話完全就大爆炸!什麼叫「媲美外國人」?為何我要「媲美」外國人?為何外國人就比我好?真是神經病了這公司。

那個價錢我當然覺得無法接受,就算我不是新手,但能比0.5又高到哪去呢?本來不回信也就算了,偏偏我越看那口氣心情越不好,是怎樣?台灣人就要當廉價勞工嗎?他們又付給外國人多少錢?賭氣之後我就回信了,我說既然貴的東西貴公司客戶買不起,那也就不用浪費時間叫我試譯了。照他們的價錢,我如果翻那個在學證明只能賺十塊台幣,就算翻譯只要三分鐘,再加上開電腦和存檔、寄出,前後一共十分鐘好了,那不是等於時薪六十?比去麥當勞打工還低。

沒想到對方也回信了,這次說:「一塊以下都可以。」一塊?好啦,就是說我翻註冊證明可以賺二十塊喔?等於從麥當勞升級到去西餐廳打工。那還是老問題,為何客戶要付四百或八百,譯者只能最多拿到二十塊?中間的錢哪裡去了?

本來也是覺得真討厭就不要回了。可是某日想到,咦,既然他價格這麼低,那我不要當他的供應商,改叫他當我的供應商好了,我就可以把法國的案子發包給他們。於是我就回信,說價格這麼低換我跟你們買服務好了。

這次他又回我信了,原文照登:「 法文約NT3.5到4.5元/per source word,1元是我給翻譯人員的價格。」

天哪!就是說他們給譯者的價錢是實際拿的錢的百分之28-22之間,其他的通通進了他們的口袋!一般商場上的佣金是百分之15-20之間,皮條客比較狠,賺大概三、四成。可是我還沒聽過這種賺賺到七、八成的!我在法國也拿過翻譯社轉發的案子,但對方佣金頂多兩、三成,沒看過像台灣這麼狠的。

可是我想這家台灣的翻譯社應該不是特例,照其他翻譯社開給譯者的價錢,我想每家公司應該差不多。

偏偏台灣又沒有公設翻譯人,其實只要自己成立公司刻個章都可以接案,我實在想不通為何會有這些翻譯社的生存空間呢?如果譯者都可以獨立接案,不透過這種蟑螂翻譯社,那譯者就可以拿到合理的價錢啦!我不是要說譯者都要大賺特賺,可是我想價錢必須「合理」,因此我才會覺得零點幾塊台幣翻譯書還可以,因為翻譯書背後有不同的滿足,而礙於市場限制價錢也不可能太高。但這種商業翻譯社這樣大賺錢,就感覺很噁心,是什麼時代,落得商人可以這樣欺負文人啊?

並不是付的錢很低就一定是剝削,但付很低的錢給譯者卻賺取高額差價,那肯定是剝削。因為許多譯者不知道客戶端實際付多少錢,也因為很多譯者是學生打工不會去想到開價這種事,因此這些翻譯社就可以在其間大賺特賺。奇怪的是,這些譯者明明都是自己掌握生產工具,根本不是用翻譯社給的電腦,卻還會被剝削至此,馬克斯地下有知,也會跳起來把自己的理論改一改吧~

19 Responses to “皮條翻譯社”

  1. 我有個同學在出版界工作,他告訴我說,他們爲了省翻譯費用,將一本外文書分成很多小段落,然後再刊登征翻譯的廣告, 有人來應徵,就讓應徵者試譯一小段, 然後再將所有試譯好的段落整合起來就可以出書了。 這樣就一毛錢都不用出。

    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去應徵翻譯的工作, 當時臺灣某翻譯社傳給我試譯的文件, 竟然是電腦的操作手冊的一部分(還是很新型的電腦哦),一看就知道是想我免費給他們工作。 真得很過分。

  2. Dear Lulu,

    Could we exchange mail address? I just got a case of translation from English to Polish. I wonder if we say the same translation agent.

    Thanks.
    Sophie

  3. Coucou,

    啥?書也有這樣喔?那如果那些譯者去書店不小心看到似曾相似的段落,出版社應該會有麻煩吧?我還在想說那些不肖翻譯社,就是吃定譯者與客戶不可能遇見,才會偷拿試譯稿去交給客戶說,出書的風險比較大捏。而且這樣譯出來的東西大家筆法都不同,書應該也會長很怪吧。
    我現在呢,如果不是正正規規的出版社,我都一概拒絕試譯耶,一方面是因為我覺得被拿去偷交稿的機會超大,另一方面我也不相信那些翻譯社有能力審查我的翻譯品質(所以說穿了就是要去偷交稿)。我還遇過一個很好笑的喔,就是為了表示他有審查我的文章,他就幫我改了幾個中文字,還來信給我意見,可是他把我的中文對的改成錯的,就是「得以」改成「得已」,我還想說我不會從小學錯到現在吧?還趕快去查字典。

    好端端的一件事被搞得這樣諜對諜實在粉那個呴。沒辦法,所以現在只跟名門正派合作。

    Sophie

    我的地址是 b612rose@ms39.hinet.net 歡迎來信
    我想按市價,一萬字不可能只賺到一顆輪子,小心為妙。

  4. 現在連記者將外文翻譯成中文后,就當成自己的文章發表,被人抓包,還敢大言不慚地說大家都是這樣,那出版社和翻譯社,用試譯稿來出書,這種偷偷摸摸的做法,更是不算什麽啦,不會有人這麽無聊去告他們的。

    有很多功能性強的書,是比較講求實效性,内容通不通順,不是很重要,例如企管,電腦叢書就是如此。

    我以前大學時代打工,就幫出版社翻譯商業企管方面的書,出版社給我一本外文原文書,加上兩本中文譯本(別家出版社已經翻譯好的),我就用剪貼的方式,加上一小部分自己的翻譯,短時間内就創造出另外一本譯本,出版社當然會將書名稍微更改一下后才出版。

    我因爲自己有這樣的經驗,所以我從不看翻譯的書,覺得看得很痛苦。

  5. 以我之前在幫學生公證的經驗,如果是透過個人翻譯,也就是非翻譯社所翻譯的文件,真的不是一個慘字可以形容。當然翻譯社也很多品質很差的,應該說大部分的翻譯社只要是中翻法的文件品質都不高,但至少已經是一個翻譯社,資源較多,大致上翻譯出來的文件還是比較好一些。

    總之,台灣目前真的很少專業的中法翻譯人才,所以加油,你應該前途不可限量啦!^^

  6. 露露小姐妳好:
    我是台灣要申請美國研究所的學生,雖然請了大規模的翻譯社翻譯我重要的文件,但是句子結構有說不出的古怪…我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朋友是妳的網站的支持者,特別推薦我來這裡尋求妳的專業協助。
    我已經有翻譯社翻好的英文文件,妳可以潤稿不必重頭中翻英(不過也許這樣難度更高@@)。很急學校就要截止了,不知道妳看的到這封留言嗎?請火速提供報價和連絡方式,或加入我的msn:finally_find_someone@hotmail.com拜託妳了!!這是我最後的曙光拉~~~>

  7. 好ㄚ~~拍手叫好………我心有戚戚焉….台灣翻譯真是…他媽的不是人幹的工作阿!!!

  8. 非常同意您的觀察和看法;所以無論什麼狀況,我是不跟翻譯社打交道的。

    雖然(您提到的這類)翻譯公司為某些有急用的客戶提供了立即的服務,但卻是整個翻譯市場腐爛沈淪的原因之一。

    幸好重視品質、利潤合理的翻譯市場還是有的,正是您提到的企業市場;但這必須自己發掘適合的產業和客戶、並且加以長期培養和教育,更重要的是長時間充實自己的產業知識,才能符合顧客的需求、也才開得出遠高於皮條的價碼。

    加油,祝一切順利。:)

  9. 我再雜誌社上班的時候 英翻中是一個字一元, 前一陣子他門好像缺翻譯 我就打電話去問他門一字六元 中翻英 或是英翻中都可以 他門就笑笑拒絕了

  10. 天啊!
    那我不是更慘
    竟然一頁好幾百字就是150元
    我是不是太白癡啦!
    還在這認真的幫她翻…..

  11. Maggie!!

    哇!有慘到!

  12. 也不能以一蓋全吧?!

    你說的情況其實我了解

    但不是所有都是如此

    (另一個話題 你知道譯者的黑暗面嘛?)
    (錢收了 人不見了)
    (答應要交的案件 人不見了)
    (全然的錯譯,亂譯 還會自動刪除原文不譯)
    (被父母寵壞的譯者 任何意見都不接受 任何意見)
    (最基本的東西都無能力翻譯 但絕大多數譯者都自認是專業譯者)

  13. 我不認為因為市場上存在著不負責任的譯者,就可以正當化翻譯社胡亂壓低價格這件事。

    此外,翻譯社做為中間人,他的工作本來就在找到好譯者並過濾翻譯品質啊,否則客戶付錢給他幹嘛呢。在這種狀況下找好譯者就是他的工作,所以根本不用抱怨有壞譯者,因為他的工作就是過濾嘛…如果一開始沒過濾好,東西翻爛了,那也只能怪翻譯社自己把關工作沒做好不是嗎?

  14. 出版社或翻譯公司如果能以低售價, 提供高品質的產品
    是OK的
    (FOXCONN不就是在做這種事情…?)

    但出版公司或翻譯公司如果”胡亂”壓低價格,
    提供不良品質的產品
    這我也無法接受

    但我的意思是…

    能 夠 以 一 蓋 全 嗎 ?

    能夠用某些業者就來評斷全體的業界公司嗎?

    當翻譯公司碰上不好的譯者
    翻譯公司要自己負責??

    那如果自由譯者碰上不好的出版業者或翻譯業者
    只能怪譯者自己把關工作沒做好??
    只能怪譯者沒做好過濾??

    是否有點不公平?

    我們應該譴責不良的公司
    也應該用同樣態度譴責不良的譯者

    我們不該用一部份沒有遵守職業道德的譯者行為
    就來評斷全體的自由譯者

    同樣地
    也不該用一部份惡質對待自由譯者的翻譯公司
    就來評斷全體的翻譯業界

    這是我的意見

  15. 樓上這樣講也矛盾

    翻譯社有好品質跟誠信,不是沒看到不好,就等於這個翻譯社好,做事因該要做出來,讓別人看到好才是好

    實際看過很多翻譯或文章價格都剝削的可怕,更可怕得是還真的有人在做,台灣這種泛泛的現象,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改變…

    文學不是那麼清薄的東西= =
    雖然有些人寫很多不入流的文章還大賺一比,但也只代表台灣文學素養還不夠成熟,才會有那麼多事情

  16. 我自己也有在學法文跟葡萄牙文
    不過翻譯只有英文的部份

    翻譯社真的很坑人的
    隨便上google用”翻譯社”搜尋
    就有一堆跑出來
    我有天就一口氣跟每間都投了履歷
    (後來發現有些不同的翻譯社老闆是同一人)

    後來還真的好幾間記了試譯稿過來
    字數都不多
    我都乖乖的翻好寄回去啦
    後來還真的接到一間翻譯社發的案件
    不過費率真是令人傻眼的低

    第一件:五千多字 英翻中 兩千多元
    實際平均一個字0.44元

    第二件:九千多字 英翻中 四千多元
    實際平均一個字0.44元

    第三件:字數無法計算 英翻中 四千多元
    估計平均一個字0.43元

    整個超火大

    因為我自己有在打廣告
    有些人是直接寄信來請我翻譯
    費率就差很多
    譬如英翻中我跟他們開0.7一個字
    中翻英一個字1.0
    都可以接受
    三千多字給我兩千多 交期也更晚
    而且我開的費率還是ptt翻譯版版主定的最低標準!!
    都比翻譯社給我的還高”很多”
    錢當然都是進了他們的口袋阿

    什麼一件一萬字的要三天交稿 還只給四千多
    我看那間翻譯社是在作夢吧
    一定都是找不到人翻才接連丟急件給我
    那他們跟發包人收多少
    我敢打賭一定超過一萬
    真好賺喔

    我以後自己上Jcase接就好了
    至少英翻中每字幾乎都有0.8

  17. 呵呵!!偶然逛到您的部落格,
    我自己也是專職譯者
    我知道您說的那間”貴的東西不是人人買得起”是哪家翻譯社
    那一家非常的摳門,
    應該說
    所有翻譯社都很摳門(只有少數一兩家已經營很久的翻譯社是例外)
    但您所提的那一家更摳門

    一看到一長串的試譯卷,我就不想寫了
    一來是工作忙,沒時間
    二來是這家翻譯社的理念跟我的不搭

    真正好的翻譯社,就連試譯也會給錢的,即使試譯只有少少不到一百字,也是按照行情最少給人家50元當作基本薪,表示尊重譯者

    我還遇過一家翻譯社,總是不停地要譯者試譯,
    給的稿子都是一大篇的,說是某個上萬元case的一小段
    等試譯完成後,會騙你說客戶不滿意,沒有選中你的稿子
    好幾次都這樣,後來我發現他們是故意的,
    就像某網友說的,”把試譯稿發給所有應徵譯者,然後再湊起來變成自己的譯文”
    很爛,對吧?

  18. 如果信件語氣沒錯的話,我收到過站長所提翻譯社的信件了。
    而且我還沒有直接在該公司網站留過任何資料,
    是在人力銀行網站留過履歷……

  19. Mireille Says:
    May 7th, 2013 at 4:52 am

    我自己也接過一次法文合約翻譯,
    真的很誇張,再也不接他們家的了!

    不過,既然有這麼多可惡的翻譯社,
    為何不能把名字公佈出來讓大家知道呢??
    一起抵制他們啊!!! 可以講嗎?
    讓他們知道譯者不是好欺負的!!!

Leave a Repl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