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廚房裡的大屠殺(警告:本篇內容血腥,可能引發不適感)

昨天是李黑生日,我問他想吃什麼,他說想吃魚。這對我來說實在有點困難,一來是我對魚的知識非常有限,二來是我來來回回也就只會一招:清蒸魚。因為煎魚屬於高段生的工作,我知道我煎一定會破皮,所以一直不敢嘗試。

可是清蒸魚已經上場過很多次了,生日不能再拿出來用。把鮭魚包一包丟到烤箱那種沒有戲劇感,也不考慮。我想來想去想到一招很厲害的,就是Sole meunière,是一道將比目魚沾了很薄很薄的麵粉煎了,加上巴西里和檸檬汁的菜。其實和台灣煎魚很像,只是白胡椒換成黑胡椒,沙拉油換成奶油,再加上巴西里。為什麼說這很厲害呢?因為比目魚都是剝了皮去煎的,那就沒有皮黏住的問題了吧?我是這麼認為。

因為技術不好,所以得用食材取勝,因為只要食材新鮮,白癡做出來都會好吃吧。我很慎重的決定上土城市中心的波波族集散地雨果市場去買魚。那裡據說有土城最新鮮最高檔的食材,我想上那裡準沒錯。問題是我對波波族市場有一種莫名的畏懼感,而且我真的是個買魚生手,我不知道上魚攤之後該如何操作,所以我決定幹一件很俗辣的事,就是:帶婆婆一起去。我婆婆長得高大,走路抬頭挺胸,就是一副波波主婦的樣子,我走在她旁邊也整個波波了起來。

這雨果市場真不是蓋的,好幾攤魚販連在一起,每個攤上的貨都很有看頭,決不是我常上的超市魚攤可以比擬。我在婆婆的陪伴下,突然很有膽,狐假虎威地火速買完了比目魚。快速到和我們的慎重不成比例,於是我們決定在市場裡逛逛。

突然我婆婆指著一個有孔的鐵箱子,說:「啊!螃蟹!我們買螃蟹來煮螃蟹湯吧!」然後說了李黑小時候常吃,可是因為他爸爸不愛,所以她也就不想煮了,今兒個既然他生日,那晚上讓我做比目魚,中午她決定來做螃蟹湯,這肯定會喚起李黑的兒時回憶,況且是他生日啊…總之婆婆快樂地說著,生日與童年記憶和媽媽的味道相連,她想著這是一道會讓李黑感動的菜。

要是我自己一人,根本不會去管那鐵箱裡裝什麼東西的。魚攤小姐來了,將鐵箱蓋子打開,裡面原來是很多很多的身體部分直徑6公分左右的螃蟹正在竄動著。我看了非常害怕,我說:「牠們是活的!!」婆婆一副那很正常的樣子:「不然妳吃的淡菜難道本來不是活的?」這哪有一樣?淡菜又不會那樣竄動。那個小姐拿了一個塑膠袋與一根剷子,開始將螃蟹剷到袋子裡。我在一旁一直說可是螃蟹會夾破袋子…她們都一副覺得我瘋了的樣子,但反正別叫我提就好,我覺得螃蟹會夾破我的褲子。

買了螃蟹與淡菜,我們得趕快回家煮這道湯,因為李黑中午休息時間不長,我們必須將時間抓得恰到好處。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進了家門,婆婆突然想到什麼似的,跟我說:「啊,可是必須把帕特拔掉!」帕特?帕特?那不是義大利麵嗎?我聽不懂為什麼要把義大利麵扯掉?她剛剛不是問我家裡有沒義大利麵嗎?為何這會兒又要扯掉?又問了幾次,才發現,不是pâtes啦!是pattes(腳),所以…是得把螃蟹腳拔掉,而且是在螃蟹活著的時候!

我哪可能幹這種事啊!太恐怖了吧。我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有人送我爸幾隻紅蟳,用草繩綁著,我爸帶回家要我媽煮。我看那紅蟳兩隻眼睛凸凸的,一直跟我媽說牠在看妳耶,還是別吧!最後我媽也嚇得叫我爸第二天把紅蟳拿去還。可是婆婆一直活在她古早的記憶中,因為這道菜是她媽媽的食譜,所以她一直記得小時候她媽媽要煮這到湯,她們幾個小孩在一旁幫忙拔腳的片段。她說得很容易,說是將螃蟹肚子抓住之後,就從側邊將四隻腳和鉗子一次拔掉,再換另一邊,很快的。

我說隨便妳,別叫我做,這會有壞卡碼。

婆婆決定拿出當家主廚風範,我只要當助手,告訴她什麼東西在哪裡就好。

她將螃蟹倒到水槽裡要洗牠們。很神奇的這些螃蟹大概是暈車吧,反這被倒到水槽裡之後就變得很激動,婆婆竟然也緊張了起來!所以她打開水龍頭,拿了一隻很長的湯杓翻動牠們幫牠們洗澡。可是螃蟹被攪了就更激動了,就一大群的在水槽裡彼此擠來擠去。我看了很害怕,因為螃蟹黑黑灰灰的,那樣真的很像恐怖片裡的毒蜘蛛啊!

婆婆突然發現這樣並洗不乾淨,於是她問我要瀝乾義大利麵條的那東西,我遞給她。她應該想說這樣髒東西就會從洞洞流出。重點是那個東西不像水槽是直角,而是斜斜的,又有洞,螃蟹們就藉著那些洞,像攀岩那樣爬了出來。這真不是個好主意,婆婆趕快拿了剷子把牠們推回水槽。

螃蟹那麼激動,根本不可能什麼抓了肚子制伏牠們了。我想到規訓與懲罰一開頭的狄米恩,因為五匹馬無法將他分屍,所以先請劊子手在手腳都先鋸了一下再讓馬拉。我想我們可以將螃蟹用夾子定在砧板上,然後用我的砍骨刀俐落的將腳和鉗子砍去。此時李黑的大兒子惜孟出現了,他對這項工作很有興趣,表示願意參與。他那天下午有補考,我覺得他做這項造業的工作應該會對考試有不良影響,可是我真的不敢自己來,就好好好趕快讓他做,反正我不要跟他解釋什麼是卡碼就好了。

後來發現並沒有那麼容易,因為螃蟹腳會亂動,不可能一砍下去通通砍掉,他跟我要了一把利刀,決定用切的。可是有幾十隻螃蟹耶,一隻螃蟹八隻腳外加兩支鉗子,他是要切到什麼時候?

我婆婆已經不耐煩了,因為李黑快回家啦!我們可是在跟時間賽跑呢,不是在露營煮飯煮了好玩。

此時惜孟說那我們乾脆丟到水裡用淹的…作祖母的此時也只能嘆息。

我們一面看著時間,一面看著惜孟慢慢的切那些腳,一面看著水槽裡持續竄動著的螃蟹,簡直就快哭了。後來婆婆決定算了,先把螃蟹用油炒熟了,再拔腳吧!我覺得她根本應該一開始就這樣提議的啊,這可以讓我們避免恐怖的屠殺畫面,又可以省去很多時間,誰叫她一直活在孩提記憶裡啊?

終於,螃蟹在大炒鍋裡漸漸變成紅色,婆婆再把牠們的腳都拔了,把腳收集了燉湯再去掉。這道湯非常好喝,淡菜和螃蟹的鮮味全都跑道湯裡,義大利寬管麵吸保了湯汁。我因為不會做這種法國鄉間菜,所以又特別覺得美味。對於法國的鄉間廚房,我一直抱著憧憬,我想像裡頭有最好的食材、最道地的調味,以及做出來許許多多象徵家庭豐足的家庭宴客大菜,可是我想裡面應該有更多砍兔子頭、剝皮等等比拔螃蟹腳更血腥N倍的工作吧,所以我還是當城市裡的初級主婦吧,只要處理別人殺好,整齊的包在塑膠盒裡的食材就好。

李黑一面吃一面說好吃,可是他似乎不記得曾經吃過這道菜…

至於惜孟,果真一題不會答,交了白卷,明年注定重修。卡碼啊卡碼!

3 Responses to “廚房裡的大屠殺(警告:本篇內容血腥,可能引發不適感)”

  1. 你標題處的警告語真的可以寫得更強烈一點。

    我看完你這篇文章,腦海裏不停出現一群活蹦亂跳的螃蟹,要被兩個女人五馬分屍的畫面。

    頭皮好痲呀!

  2. 我看完後有一個感覺…
    我好想喝一口新鮮螃蟹湯呀!! 還有那義大利寬管麵!!

    (搞得我實在也想抓幾隻回來煮… 恩… 我看還是去picard找就好..)

  3. 此時惜孟說那我們乾脆丟到水裡用淹的…作祖母的此時也只能嘆息。

    深夜爆笑十秒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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