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與咖啡
這些年,「按圖索驥」這檔子事特別流行。人們購買書籍,然後按照專家建議,到那些必去的地點,吃必吃的餐點,買必買的紀念品。「尋找」,成了比遊玩或吃飯本身更重要的活動。
台北那些或裝潢講究、或風格獨特的咖啡館,則正好為這種尋寶遊戲提供養分。咖啡文化被創造了,人們爭相探訪雜誌介紹過的咖啡館,然後在那裡反芻旅遊專家筆下的形容詞,連感覺都可以被選取複製貼上。但至少,在那溫暖而靜謐的空間裡,人們找到片刻清閒與遺世獨立。那裡燈光總是昏黃,爵士樂幾是主調,放慢腳步則是不變的訴求。
相較於台北咖啡館的顯眼,巴黎的咖啡館很少引起我注意,那些所謂的存在主義咖啡館更是沒去過(在花神上波娃上過的廁所有何樂趣可言呢)。咖啡館和路旁的法國梧桐一般,是巴黎的一部份,無須專家來添上幾筆;喝咖啡,是一種生理本能加上生活習慣,自然不會被寫進日記。
在巴黎,露天咖啡座是街道的延伸,大街上行走的人與喝咖啡的人同樣是街景的一部份。喝咖啡可以是晚餐的終曲,也可以是話匣子的開頭,人們從不用在空間與時間上將喝咖啡與日常生活其他活動刻意區隔。生命沒有被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因為美好的事物即是生命。
在歌劇院大道那一帶,有家小咖啡舖,烘自家豆子,一杯咖啡一歐元,站著喝,但常常連擠進去都有困難。人們進來,乾上一杯濃縮咖啡,閒聊幾句,然後帶著含有咖啡因的血液,繼續生活。巴黎的咖啡館從來不是安靜的,那裡煙味刺鼻,話多的男子滔滔不絕地說著他們的故事。
在巴黎的咖啡館,人們感受著與城市的連結;在台北的咖啡館,人們則追求著與生活的斷裂。 (刊登於2006-05-09中時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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