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來的春天

九重葛先生終於開花了,在到我家兩年之後。
話說兩年前剛到Poitiers時,怎樣就是看不慣那裡的灰土白牆配上老人與狗,覺得整座城像座偌大的養老院,時常走著走著,覺得自己也老了起來。我對某人說,如果能在這裡有株盛開的九重葛該多好,說這話時,一面用力回想著南國陽光的味道。本來是隨便念念的,誰知某日花店來敲門,送來一株盛開著炙熱桃紅色花朵的九重葛。
九重葛先生於是在窗台上住下,在該季最後一朵花謝去之後,冬天也跟著到來。Poitiers的冬天有點噁心,那年據說是雨下得比較少的,但我仍覺得很冷很冷,更不用說九重葛先生,早已因為日照不足而開始掉葉子。其實我也不知道在法國是不是這種有葉子的植物到了冬天都會變落葉木,但我在台灣可是從沒看過冬天會禿頭的植物。我很緊張,只能讓他在室內享受暖氣,外加開著燈照他。一個冬天下來,他雖沒死,但可以說是只剩半條命。
夏天到了,他還是沒什麼起色,看到別人家裡玫瑰花開得火紅,我也不知為何我家九重葛就是不爭氣,想是濕冷的冬天,給他染上了風濕病。那年夏天因為我要回台灣,就先讓他去打狗旅行社借住一下。可能是在旅行社的院子裡吸收日月精華,一個多月後回來,他已枝葉茂密,我一心幻想著他馬上就要開花了。誰知夏天過去秋天又來,還是沒個花影。
接下來我搬去巴黎,窗台是向外的,我為了怕九重葛先生掉下去砸死人,也只能繼續把他關在室內。他出現一種反社會的行為,就是有一支莖開始像捷克與魔豆那樣用力向上長,一個冬天下來,那支莖已經長得一個大男生高。我很為難,因為知道這支怪莖吸收了別處的養分,會害整株長不好,可偏偏那是一整株唯一有生氣的地方,剪掉又覺得可惜。 直到六月底搬家下來前,因為那支魔豆莖實在進不了車子,只好發狠把他剪了。 這可能是一種很阿呆的行為,我想應該在冬天就把他剪掉的,夏天開花期來剪,正好把該開花的地方都剪掉了。不過每個人都是開始當父母後,才開始學習當父母的,我以前當然從沒想過開花期。
九重葛先生到了土城之後,獨享一個大陽台,因為有南法陽光的照射,不出半個月便成為綠油油的一大盆,但怎樣就是沒冒出半朵花來。我想可能是急救過晚,花期已過,雖然還是一面用力施肥,但心裡早已寄望明年了。
誰知,九月初某日他竟然冒出幾個花苞耶!!雖然連花苞都成長緩慢,長了十幾天還是很小一個,顏色也不是猖狂的桃紅,怎麼長得像泡花茶的玫瑰。不過總算是開花了呀,我等這一刻等了兩年耶,於是最近興奮地享受著遲來的春天的熱鬧。(招認:我每天蹲在那九重葛先生旁邊的時間,應該比坐在書桌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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