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大便的故事

February 19th, 2014 Loulou

再兩個月小黑就三歲了,可是他一直還不想到馬桶去上廁所。法國人好像比較傾向順其自然不要給小孩壓力,所以不像台灣都很早就開始噓尿。我的媽齡太短,也不知哪種理論才正確,托兒所說沒關係我也不能逼他們幫我訓練兒子大小便。但是討厭的是,九月開學前如果不會控制大小便,那就會被幼兒園退貨不准上!(咦怎麼感覺前面很寬鬆後面很嚴格)

好啦總之就是眼看上幼兒園的時間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緊張。聽說有些小孩很愛乾淨,很早就不想大便大在尿褲裡;或者有些小孩自我要求甚高,無法忍受無法自己控制大小便。可是以上兩者都不是我兒的狀況,他還是很輕鬆自在快樂地…大在尿褲裡。雖然現在生理上他已經知道自己要大小便,可是他就是不想要求去廁所,寧願上在尿褲裡,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換尿褲真的很煩,尤其是外出時,老是要找地方換尿褲。還有一些活動因為擔心換尿褲的問題就不能去做,或者在高級餐廳吃飯吃到一半還得背著媽媽包抓著小孩去廁所…反正,我快受不了啦!

依據法國人的理論就是逼他的話他就會心理創傷然後更不會控制。法國人好像很容易心理創傷,這種理論我不太能接受。可是我兒子也是一半法國人,搞不好也有那麼一點創傷病。所以今天我決定發揮愛心與創意,鼓勵他,引導他,教育他,陪伴他…(好正面啊)

於是我決定在睡前故事時間加入大便的梗…orz
我問他想不想聽大便的故事。他說想。

好,先說第一個被大在尿褲裡的大便的故事,我問他這個大便叫什麼名字,他說叫臭臭。
這臭臭當然很可憐,因為他被大在尿褲裡,受到屁股與尿褲的兩面夾攻,都已經被壓到不成人形,然後被脫下來包在塑膠袋裡丟到垃圾桶(啊我忘了順便加入環保意識)。後來被倒到垃圾車裡,與魚骨頭、擤過鼻涕的衛生紙、會割傷人的空罐頭、柳橙皮、臭鞋子…為伍,然後被埋到暗無天日的地方,命運超級不堪。

我又問他那被大到廁所裡的那個大便叫什麼名字,他說叫ㄅㄨㄅㄨ。
ㄅㄨㄅㄨ的命運好多了,隨著下水道流到小溪、進入河川、游向大海。在大海裡遇到了紳士魚、淑女魚、愛親嘴的魚、愛打架的魚、整齊的魚、凌亂的魚(他有一本書裡面有各種魚的角色),一一跟他們打過招呼後,他遇到了從紙箱裡掉出來的10隻橡皮小鴨(愛瑞卡爾的故事),遇到第十隻小鴨的時候他還按了一下,小鴨還呱呱呱呱地叫。最後ㄅㄨㄅㄨ游到了台灣去找阿公阿嬤吃芒果。(小黑發問:為什麼可以到台灣?我說因為台灣是個島啊,所以到海裡游一游就會到。他問說台灣有沒有海灘…)

好有梗啊,除了可以鼓勵兒子,還結合了童書梗,我太有才了真是!最後我還做個總結:(小朋友)那將來是不是都要到廁所去大便呢?
小黑說:好!

可是故事太好聽了,他要求再說一個大便的故事。

我的天啊,兩個大便命運的對照已經說完了啊,還要說啥?
好吧,這次說的是同學卡蜜亞的大便。因為前兩週跟阿公阿嬤去過日內瓦,好吧,那大便這次不游到大海,他游到日內瓦湖了。

小黑超興奮,說到日內瓦湖,他就說:好多船啊!
啊,你忘了日內瓦的特色是什麼了嗎?湖上有什麼?對了,大噴泉!

所以卡蜜亞的大便游到日內瓦湖後,就蹬上了大噴泉,任由大噴泉把他噴得老高,在上頭滾呀滾!(對對對,就是像你把皮球丟到市政府前的噴泉時,皮球會在水上滾一樣)哇我真是太會結合兒童生活經驗的良母。

終於告一段落,小黑乖乖睡著了。可是他說明天還要繼續聽大便的故事….我說好,可是你明天要去廁所大便,他答應了。

 

看圖說嘟嘟

September 3rd, 2012 Loulou

最近想開始給小黑說故事。

話說,我本來就是很重視語句的優美的人,除了佛頭的那一次以外,通常我跟小黑說話都會說完整的句子,加上正常的形容詞。記得我們小時候看卡通,每一集都會有一個開場白,每一集結束也都會有類似「過完了疲憊的一天,太陽公公下山了,彼得也爬進溫暖的被窩,準備好好睡上一覺。」這種結論。我一直覺得這樣對小孩的語言以及寫作能力具有莫大的助益。所以,(不要笑)小黑每天起床時,我都會給他類似「趕快起來迎接嶄新的一天吧!」這種喊話。

我知道在托兒所裡,每週都會有幾次說故事時間。托兒所老師說因為小黑還小,不是每次說故事他都會乖乖跟大家坐著聽,有時會自己跑去旁邊玩,一開始可能音樂比較有吸引力。可是小黑今年上幼幼中班了啊,我決定還是給他開始熟悉書本這東西。我想就算他還不會乖乖坐很久,或者不會把書拿來「看」,光是把書拿來「玩」,也是一種習慣。

我上博客來訂了幾本林真美翻的書,我想應該是品質保證,沒辦法,媽媽對童書不太熟。其中一本我很喜歡,叫做「門鈴又響了」。因為它的色彩很鮮豔,畫風我很喜歡,然後有奶奶烤的餅乾啊,感覺好溫暖,好好吃。

小黑看到那書,就指著封面上的小熊布娃娃,說:「嘟嘟」!嘟嘟(Doudou)是法國人的陪睡軟布娃娃。法國家庭都會從小習慣給小孩這種東西,每個小孩都有自己專屬的嘟嘟,抱著就會睡上一頓好覺。台灣人都會覺得這養成孩子的依賴,我爸看到那嘟嘟被小黑親到滿臉黑黑的,更是覺得很反胃。可是法國人都很尊重小孩的嘟嘟,托兒所還有一個每個小孩專屬的嘟嘟櫃。小孩出生時很多人都會送布娃娃,但是很神奇的,某天他就會自己選一隻當他的嘟嘟,那一隻就不再跟別人一樣只是布娃娃而已,而是加上定冠詞的嘟嘟。

小黑選的嘟嘟是致葦(刺蝟)阿姨送的小刺蝟跟大刺蝟。可是奇怪地,他看到圖畫中的小熊布娃娃,也叫它嘟嘟。沒錯它是畫中小女孩的嘟嘟,只是以熊的樣子出現。

昨天我婆婆送了他一本小小書,一隻企鵝還鳥狀的小孩學著自己穿衣服。婆婆說這個系列有很多本,教小孩學習生活與掌握情緒。

奇怪的是,小黑又指著書上的玩具熊說嘟嘟。

圖像的理解果真是一件神奇的事啊。對一個大人來說,上一本書畫了很多小孩,小女孩抱著一隻熊,我們知道那是小女孩的熊。第二本書的主角,已經不是人形了啊,他明明是一隻企鵝(還是狗?)。對我這個大人來說,因為企鵝被擬人化了啊,所以他會動會穿衣服,所以也有一隻嘟嘟,地上的熊當然是他的嘟嘟。可是小黑知道什麼是擬人化嗎?為什麼一個小孩會自動的區分主角與主角的嘟嘟呢?為什麼他不會覺得那是兩隻嘟嘟,一隻是企鵝一隻是熊?或者是兩隻受擬人化的動物?

還是事情根本沒這麼複雜,因為對他來說,都在地上任人蹂躪的,都是嘟嘟,就像他的刺蝟一樣??

 

 

 

 

 

 

 

 

中文還真難

August 20th, 2012 Loulou

小黑最近開始有點講話的跡象,會說mama (好像不是在叫媽媽,因為爸爸去上班也會望著爸爸背影說mama)、pain(一開始以為在說麵包,可是後來又好像在說東西撞到「砰」一聲)、doudou(陪睡布娃娃大小刺蝟共三隻,這個沒有懷疑,發音非常標準)、chaud(熱,但是摸到冰的東西也是說chaud),還有疑似中文的「這是什麼」。還有常常指著一個東西發表一大串意見,可是我們聽不懂。

可是我發現我的雙語教育應該是有點失敗,他的法文明顯地比中文好很多。雖然在這個環境無可厚非,可是,可是我非常希望小黑將來可以讀金庸小說啊。如果他不能讀金庸,我真的會為他感到非常遺憾。所以我還是很努力地跟他講中文。

這真的很困難。一來,是我自己就很少講中文,因為李黑並不會啊(都是他的錯),除了跟台灣朋友碰面以及偶爾的口譯工作外,小黑變成我唯一說中文的對象,可是他都給我亂答,害我接不下去。而且當我們不是兩人獨處的時候,明明大家都說法文,我跟小黑講話卻要轉成中文,再翻譯成法文跟別人解釋,啊好累好累。

而這兩天,我發現中文實在太難了。舉例如下:

案例一:

之前我在一本書上讀到說有時候遇到小孩很愛亂動東西,不讓他拿就耍脾氣亂哭的狀況,在責備小孩,或在把東西收起來之前,先想一想,小孩可能只是好奇,而不是想亂動。剛好那一陣子小黑很愛搶我們早餐喝咖啡的杯子。一開始我覺得他會把咖啡潑出來,會燙到,所以他手一伸過來,我就會把咖啡杯放到高處,這總引來他躺在地上大哭。讀了那書之後,某天,小黑又要來搶咖啡杯,我就把他手拉過來,說:「你摸摸看,燙燙的。」果然,他摸完燙燙的咖啡杯之後就很滿意,不再搶了。此後,只要我們喝咖啡,他就會要伸手過來摸摸看,李黑也發現了,就會拉的他的手說chaud(熱)。

最近呢,早餐的咖啡換成了假期間的冰涼啤酒,小黑還是很好奇要過來摸摸。自己邊摸就邊說chaud。李黑就會跟他說這是froid(冷的),可小黑還是一直說chaud。只好一直跟他說這是froid(小黑內心戲:腐化?媽媽,啤酒腐化了嗎?),不是chaud。

重點是,換成我時,我竟然自己頭暈了。我發現我必須說「這不是『熱』的,摸起來冰冰的,不是『燙燙』的。」為什麼法文那麼簡單,只要一個chaud就是熱的燙的燒的,中文卻這麼囉唆呢?到底我該不該相信小孩一定會有能力分辨熱與燙呢?還是我該言詞簡化只用熱或只用燙呢?目前還沒答案,不過我倒是找到自我安慰的方法:搞不好小黑不是在說法文的chaud,而是在說台語的「燒」!(想太多,說給阿嬤高興的,恁孫會曉講台語)

案例二:

小黑現在會指著東西說là (那裡)或ça(這個),可能是要我們看,或者那東西引起他興趣。我們當然就會跟他解釋那是什麼,或者說:「真的耶,閃閃發光!」之類的。

今天晚上去越南餐館吃飯,小黑指著一尊好大好大的佛像頭,對我說là,我說:「那是一個Boudha的頭啊!」隨即我想到,為何我要這樣說話,不行我必須全部講中文,不能亂混,於是我糾正我自己,又說了一次:「那是一個佛頭啊!」

我的老天,佛頭,這是什麼爛中文!!只聽過佛手柑,沒聽過有人說佛頭的,Boudha的頭還好聽點吧!我只能說中文的境界太高深了,連佛頭這麼簡單的事我都不會說。

回家我趕快上博客來訂了林真美翻譯的繪本,我自己也從頭來過吧!

小黑的紅毯

June 12th, 2011 Loulou

懷孕期間才知道,嬰兒用品的名堂還真多。因為以前從來沒關心過生小孩這種事,根本不知道養小孩是怎麼一回事,所以很多東西不知其名,連看到也想不出來是幹嘛的,都要別人解釋才知道。有些東西的用處聽起來很有道理,有些則好像是在滿足父母的。在懷孕期間也真的不知該買什麼,但常常被問「嬰兒用品都準備好了嗎?有沒缺什麼?」這問題很難答,因為真的不知道哪些東西才是真的需要的,又覺得回答都沒買聽起來很不盡責,只好閃爍其辭。

我在小黑出生前只買了架高的嬰兒浴盆,以及有換尿布台的五斗櫃,這樣就可以不用彎腰幫小孩洗澡、換尿布。另外就是推車及嬰兒汽車座椅,才可以順利把小孩領出院回家。其他都西都是寶寶出生後才慢慢添。而即便如此,後來添購的東西也有一些是不好用或不需要的,常常是一時衝動跑去買,後來才發現根本不好用,或者其實可以用其他東西替代。比方說因為怕寶寶跌下床,所以買了一個兩邊有固定塊的毯子,後來才發現其實懷孕期間買的側睡枕,其實就可以合起來讓寶寶睡中間而不會跌下去。

另外一個完全可以不需要的東西就是:嬰兒躺椅。

我本來認為沒什麼必要,但在懷孕期間大家都大力推薦。我問為什麼呢?大家都說這樣我們在做別的事時,就可以把寶寶放在嬰兒躺椅上,不然去煮飯時小孩放哪呢?小黑出生後,我婆婆來小住,她也一直推薦嬰兒躺椅的妙用,認為這樣寶寶可以在客廳和大家一起,參與家庭生活。她不斷的說這東西很好,越說越認真,乾脆自己去買來送給我們。

一開始我覺得還不錯,小孩躺在上面,確實可以在客廳跟大家一起,有時候還有搖籃的效果,他比較激動時,幫他搖一搖,就可以平靜下來或睡著。

可是漸漸地,我發現小黑越來越不愛躺在躺椅上,待不了多久就會開始雙手亂揮,兩腳拼命採腳踏車,我則必須更用力地幫他搖,可是這東西不是搖籃啊,現在也不是睡覺時間,如果睡著了,那何來參與家庭生活之有?後來更誇張,有時候我一將他放在躺椅上,他就開始不高興。

後來我想,在那躺椅上要繫安全帶,所以寶寶的活動其實是完全受限制的,他除了躺在那裡什麼也不能做,應該會非常無聊。雖然那麼小的寶寶也不太會做別的,可是誰愛被綁起來呢?另外我想小孩的發展是自然而然的,每分每秒都是一個認識與開發自己的能力的過程,就算他現在只會揮舞手腳,但正是這種過程讓他慢慢有一天就會發現怎樣可以翻身,怎樣可以爬起來,而不是我等到七個月大了想說現在應該要會坐了,才叫他要會坐。如果他白天的活動時間都是一直被綁在躺椅上,他能夠認識自己身體能力的機會就會受限,可能只有睡醒後還躺在床上的那段時間。

後來我決定來試試看如果將他放在地上不用綁安全帶,他是不是會少無聊一點,然後就不會一直哭著要人家抱。我們找來一個厚毯子,厚度和外面賣的嬰兒遊戲毯差不多,在小黑吃飽、換過尿布後,就將他放在那毯子上。神奇的事發生了,他竟然可以自己在那裡自言自語舞動手腳而不會哭著要我們抱他,而且可以自得其樂長達兩個小時!這印證了我們當初的想法,只要不將他綁起來,他其實是有很多事做的!

所以,嬰兒躺椅其實也是一個可以從購買清單中刪掉的東西!

ㄜ大便記

May 16th, 2011 Loulou

沒錯,這個標題,星期天我花了一天…在幫小黑ㄜ大便。

本來小黑是跟鴨子一樣,一吃完馬上拉的。會這麼說不是因為我對鴨子有特殊的觀察,而是我只要說小黑一吃完就拉,我婆婆就會說「和鴨子一樣」。

這本來是一件很煩的事,因為小黑邊喝奶就會一邊沈沈睡去,當媽的我就會開始盤算等等把他放到床上之後,我可以去幹嘛幹嘛。通常也不是想幹什麼偉大的事,就是洗衣服、晾衣服、把下一餐要煮的東西切好,以免等一下煮太久小孩又哭了,然後如果還有時間,上臉書看一下別人都在幹嘛,如此而已。可是常常盤算到一半,突然聽到很大的ㄅㄨ的一聲,很液體狀的一種聲音,小黑大便了!這讓人很掙扎,究竟我要很盡責的冒著把他吵醒的風險去幫他換尿布呢?還是裝死讓他睡,好讓我有空做別的事?不過掙扎的結果常常都還是去幫他換尿布,因為現實是:如果他得尿布疹,那我就更沒得睡了!所以我還是選擇短暫的痛苦吧。但當然把他吵醒之後,要再讓他睡著,又是一個複雜的輪迴…

換尿布很痛苦嗎?結果昨天他不大便了,我還求他大呢!星期天早上起來他就有點難搞,硬是不睡覺,要給人抱,就連抱著他,他也扭來扭去。我們想到他從週六早上大便後就沒再大過了,應該是有點便秘。於是兩個大人一直在旁邊幫他用力,ㄜㄜㄜ,連半蹲的姿勢都出來了,可是他就只是一直放屁,沒有液體聲音的屁。

到了下午,他的樣子已經越來越痛苦,我們必須抱著讓他趴著才會安靜下來,只要稍微動一下他又開始哭,看他身體蜷曲著,真的是使盡了吃奶的力氣,但就是大不出來,看得我好心疼,好想幫他痛。

媽媽的罪惡感又出現了,因為星期五那天為圖方便,給他吃了30CC的配方奶…我開始想這配方奶好驚人的秘結功夫,才30CC耶,可是好像都是我的錯。雖然覺得過幾個月他也是得吃配方奶,我好像沒什麼好自責的,可是又覺得他才那麼小,腸子功能還沒上軌道,我是不是太急了…

折騰又擔心一天,到了晚上10點半,在吃完奶之後,小黑終於大便了!而且是連三炮,每炮聽起來都很濕!我們夫妻倆露出幸福的微笑,小黑啊,你終於大便了,媽媽真是太感動了!李黑迫不及待地擁抱他兒子!我說:「你快去幫他換尿布吧,以免大便被你抱一抱黏上屁股!」

結果,才過不到兩秒,李黑就在嬰兒房裡說:「大太多了,都漏出來了!」話說在法國的嬰兒睡衣是一種叫青蛙裝的衣服,類似台灣的蝴蝶裝,但是有腳部,就是一種褲子和襪子連在一起的連身裝。李黑拿著那個睡衣跟我說:「這個褲腳裡都是大便!」

於是,不可思議地,半夜十一點,我在洗充滿大便的睡衣,可是還幸福充滿地說:「啊我真是鬆了一大口氣!」

我以前怎麼可能想像這種畫面?我?半夜在洗大便褲?有沒搞錯?

我覺得我好像該重新認識自己,不,應該說,我覺得有了小孩,好像才會更加認識自己…真正的我到底是怎樣的…

生產記

May 6th, 2011 Loulou

懷孕後期有點緊張。怎麼說,在這個事事要被掌握的時代,不緊張的事都會變得緊張。

打從懷孕34週起,醫生就跟我說胎兒的位置很低了,為了怕早產,所以不可提重物、必須少上下樓梯、要多休息…不過她也說雖然胎兒位置很低了,但是子宮頸還沒開,所以只要多注意,不用太緊張。

這在當時聽來是個好消息,一來胎兒位置降低了是好事,而且表示骨盆應該不會太小,應該可以自然產。而比起很多在懷孕中末期就因為怕有早產疑慮而必須臥床的孕婦,子宮頸還沒開也是安全得多。我就這樣在家裡當了一陣子的貴婦,反正我不能提重物、不能常常上下樓梯,所以凡事只要手一指,嘴一張,李黑就會辦得好好的。

可是到了接近38週時,醫生又說這子宮頸怎麼一點都沒有要開的跡象。我說反正預產期都還沒到,緊張什麼呢?醫生於是解釋說最好能在38週或39週生產,因為越接近末期胎兒在母體內能得到的養分已經不多,再加上胎盤逐漸鈣化,早生出來總是早安心,而且當胎兒體重不再增加,生出來會長得比較好…她說她傾向在稍微有產兆時就進行催生,並叫我隔一週回診看有沒有產兆。

催生?我當然是一百個不願意!搞不好我兒子命格是狀元格,一催催成落第格怎辦?而且我覺得莫名其妙,很難不認為是醫生想掌握自己的時間安排才這麼提議。因為如果每個產婦都能在安排好的時間內生產,那醫生就不用半夜被叫來,或者看診看到一半去接生,搞到接下來的約會全受拖延。可是面對她的說法什麼胎盤鈣化吸收不好,外加懷孕末期總是會擔心臍帶繞頸,很難鼓起勇氣跟醫生說:「我不想催生,小孩要出來的時候自己就會出來!」既然她說是有產兆才能催生,我趕快暗自祈禱有產兆就馬上生出來,不要被催生啊!

就這樣又過了兩週,我每週都回診,都還是沒有產兆。醫生覺得很驚訝。我說這不是很正常嗎?還沒要生子宮頸就關著啊!她說不過應該都會有一點跡象,而我是完全沒有。這又讓我開始緊張?腦袋裡出現一百個問號,開始擔心我的子宮頸是不是跟別人不一樣,萬一我的子宮頸不會開怎麼辦?我跟醫生說可是我明明會宮縮啊,醫生說可能強度不夠,不足以讓子宮頸打開。這時已經超過40週了,醫生開始不想等到有產兆才催生,她說再這樣下星期要催生了,那天是4月7日。我問她那是什麼意思?沒產兆怎麼催法?她說就是採取兩階段催生,先入院一天催催看,不行再催第二次。

我覺得這種說法很怪,為什麼會有一開始就預設兩階段的事?我於是問她那第一次就成功的機會有多大,我總得知道我要不要帶待產包,還是就是入院一天意思一下。她說了最晴天霹靂的話:「依您的情形,第一次就成功的機會恐怕不大!」什麼跟什麼,那我是要去入院白挨痛嗎?尤其我問她那有沒有可能一直催都催不出來,最後要剖腹?她說其實是不無可能。天哪!這太瘋狂了,也就是說最慘的狀況就是我一直被吊點滴讓子宮收縮(當然會肚子痛),最後如果子宮頸還是沒開,又加上嬰兒窘迫,就會馬上被安排剖腹!根本就是一種很活受罪的計劃啊,這不是在吃疼痛全餐嗎!但是,還是一樣的,面對醫療專業,我還是很難堅強地說「不,我要等他自己出來」。她一直說胎盤已經開始鈣化,我又看不懂鈣化到什麼程度是危險的,所以雖然一面懷疑背後完全是因為催生對醫生來講比較方便,可現實上也不知如何反應。那天是週四,她又跟我約了週二回診,做最終決定。

想到催生我就嚇得要死,趕快拜託小黑自己出來,別讓我們兩個都受苦啊!

星期五中午和李黑一起吃飯時,我又跟他重申不想催生的想法。我記得我還很浪漫(天真)地說:「啊好希望趕快肚子痛啊,我多想體驗自然產的痛是怎樣!」這真的是滿呆的,因為大家都說那種疼痛真是無法形容,越無法形容我就越想體會,外加我真的浪漫地覺得這是我和小黑母子要共同分享的一個過程(白癡到有剩了)!

我心想,如果在下週二回診前生出來,那就太完美了!雖然接下來是週末,醫院值班人員少,再加上接生的會是值班醫生而不是我的醫生,我本來很不希望在週末生產,可是這會兒跟疼痛全餐與肚子的傷疤一塊衡量,能週末生產已經是好事!

我開始死馬當活馬醫,決定按穴道看會不會有用。中醫有幾個穴道是孕婦不能按的,有流產之虞,但據說這些穴道在要生產時,就反而有催產的作用,它們是:肩井穴、三陰交跟合谷穴。肩井我按了幾週了,都沒什麼效果,有可能是因為它的位置在肩膀,個人要自立自強按穴道滿難的。這天周五晚上,上床之後,我決定轉攻三陰交。其實我的肚子一直有在宮縮,但真如醫生說的,可能強度不夠,沒有疼痛感。這天我卯起來用力按了三陰交穴後,說也奇怪,馬上感覺到一陣劇烈且緊簇的宮縮…不會吧?莫非真的有用?我又繼續按了一陣,就睡著了。

到了半夜兩點,我就痛醒了。趕快叫醒李黑,跟他說好像就是今天耶!助產士說如果每五分鐘宮縮一次就可以出發去醫院了,我算算其實差不多。我於是很從容不迫的去洗個澡,腦袋裡想著下次要能舒服地洗澡不知是什麼時候!

三點鐘,我們到了醫院,值班助產士幫我內診,子宮頸根本還很厚,談不上幾指的程度。但因為確實有規律的宮縮再加上肚子真的很痛,因此沒被退貨!

過半個小時,我聽到有另一對夫妻也到院要生產,值班助產士就先去幫那太太檢查去了。才不一會,我們就聽到非常劇烈的慘叫聲,真是無法想像的,演戲也演不來的那種慘叫,才不出十分鐘,就聽到嬰兒啼哭的聲音。原來我們被那對夫妻插隊了!ㄟ,我先拿號碼牌的好嗎?那個慘叫聲,讓我心理開始毛毛的,我估計是因為很快就要生了,沒時間打無痛分娩針。雖然才持續十分鐘,可是我不禁開始懷疑我之前說很想體會那種痛,是不是一種白癡的想法。待會我也會那樣慘叫嗎?

可是我一待就待了很久,子宮頸開得很慢,但肚子已經非常痛,痛到我已經沒力了。到了第二天早上十點,才終於開了一指。助產士又來問我是不是真的不要打無痛。此時我已經全身無力了,想到要這樣痛到開十指,然後才要用力推,到時我怎麼可能會有力氣?識時務者為俊傑,我決定接受無痛分娩。但反正無痛要開三指才能打,我又在那裡痛了兩小時。終於,助產士說,可以去打電話叫值班麻醉師了。

可是原來值班的意思是說要隨叫隨到,並不是說他一定要在醫院等。那個麻醉師,竟然過了兩個小時,又打了兩次電話催才到,我已經痛到無力,並且開始想,最好不要他來了以後跟我說已經太晚了不能打了!兩個小時後,麻醉師出現了,這時已經開了六指,麻醉師還ㄎㄠ我說:「所以您改變主意了呴?」我已經無力到沒力氣給他白眼。要打那無痛針時,他告訴我說無論如何絕對不能動!聽起來很恐怖,動了會怎樣呢?可是我一直在陣痛啊,有時候痛得很劇烈,我覺得不小心就會動到。有兩次他已經要打,我又感覺到一陣很大的陣痛就要出現,趕緊叫他先別打。來來回回幾次,終於順利打好了。

重點是,我覺得無痛分娩針可能讓雙腳麻痺的效果比較大,因為陣痛還是非常痛!我又被補了兩針。

到最後,助產士發現在某些劇烈的陣痛出現時,胎兒的心跳竟然會降低。同樣的,值班醫生也不是在醫院內值班,而是打電話他才來。助產士問我有沒有一種很想推的感覺,我說完全沒有,我只覺得肚子快痛死了。可是因為胎兒心跳在降低,不能再等了,助產士於是問我要不要試著推推看(因為沒有想推的感覺據說比較難推),我說好啊(不然是要等什麼)?

我推了幾次,最後連氧氣罩都出現了,助產士解釋說那是為了胎兒,不是為了我。我一聽心頭更驚,啊小黑你快出來吧!我問助產士:「所以到底還有多遠?」她說:「已經快出來了,我已經能摸到他的頭,要不您把手給我,我帶您摸他的頭。」啊?什麼?我痛得要死又戴著氧氣罩,根本無法想像伸出手來做這種易筋經的動作啊!我趕緊說不用不用我推就好。

終於,醫生來了,他一坐下來,我就聽到剪刀喀擦一聲,接下來小黑就在我胸前了…在這一切之後,我只說了:「他好燙!」

我聽到醫生問李黑要不要剪臍帶,李黑大概因為剛剛跟我一起努力過度,就說不用。啊,真討厭,幹嘛不來問我要不要剪?

小黑出生體重2680克,比之前預估的少了半公斤。不過好險啊,不然到底是要怎樣才能把他生出來?

當我終於有時間仔細看他時,之前對于自己會不會有母性,會不會跟他一見如故…的種種疑慮完全消失。他是小黑,我兒子,毫無疑問地!

PS事後證明先去洗澡是完全沒用的,因為天都還沒亮就已經滿身大汗,有沒洗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