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終於拿到十年居留卡啦

July 19th, 2010 Loulou

終於領到十年居留卡了,明明我跟法國的恩怨牽扯已經超過十年。

我記得10年前在我第一次婚姻時,和法國人結婚一年就可以申請國籍,住在國外的則是婚後兩年。那時和前夫一直住台灣,因為我法文不好(其實是根本不會),所以一直想說其實沒必要申請,等哪天要住到法國了再說吧。誰知這真是一個天大的錯誤。我想那時政策沒那麼緊縮,我那時的法文程度搞不好也會過。

2003年,現在的法國總統殺狗雞第一次擔任內政部長,決定整頓外國人,尤其是那些藉由婚姻之名專到這裡騙他們社會福利金的外國人(奇怪,以為大家在家都沒工作來等他們養),所以呢就把法令變嚴格,增加一年,也就是婚後兩年,住國外的婚後三年可以申請國籍。

2005年,殺狗雞第二次當內政部長了,這次更瘋狂,直接改成婚後四年才得提出國籍申請,婚後三年才能提出十年居留的申請。我在想如果是2003年結婚的人一定很倒楣,就是每次要到了時,時間就又延長了,和現在退休年限不斷延長一樣,每年都以為可以退休,每年都得再延一年,又不能告政府騙人。

我雖然承認一個國家要不要接受外國人加入成為共同體的一部份,是這個國家的權力。那就像社團入會要現有成員同意一般,不是外來的人說要加入就可以加入。可是我真心覺得四年的規定很過份,也就是一個外籍配偶要投資四年以上的時間才可以在法國落地生根。當然一年一換的居留證只是生活上不方便而已,但真正的困擾並不是去省政府排隊換證,而是讓不讓人安身立命的這點。舉例來說,我在這裡有工作,我在台灣也可以有工作,那如果哪天我的婚姻發生變化,我就失去了在這裡生活的權利,自然也失去了我的工作。又比如買房,如果四年內婚姻發生變化,那就是空有房屋產權,卻無權利到法國來使用財產。也就是說,如果你的婚姻撐不到五年(因為提出國籍申請後還要至少一年),你對生活上的投資都有可能是浪費的。不像兩個法國人可以在離婚後各自好好重新開始。這反而弄巧成拙,讓人在四年中無法感受到安定,無法放手在這裡打拼。另外,我想真要假的人還是可以騙過體制,現在的制度真的是犧牲大部分良善的人,去整肅一小部分連政府自己都束手無策的對象。

我從2004年來唸書,2007年結了婚,到今年結婚三年,所以可以申請十年居留證。雖然還沒符合結婚四年申請國籍的規定(我一直想去ㄠ把兩次婚姻時間累加),但因為我已經來法五年,所以我就用歸化去申請國籍,不過國籍方面至今還沒消息。不過沒關係,先拿到哪個是哪個,十年卡也已經很方便了。否則每年都卡在要換居留證,時間快到時就怕發證時間延誤不得入境法國,所以每年到那時候都不敢亂安排回台灣。

不過,殺狗雞的觸角無所不在,連拿十年居留證都沒那麼簡單。

首先我去申請時,上頭明明寫著結婚三年可以申請,可是承辦人員仍告訴我這是看省長心情發的,所以最好我還是能提出一些收入證明。可是我是用結婚三年申請,不是用工作身份啊!她說話是沒錯,但省長還是會考慮。好吧,那也沒關係,證明就證明,我提出了稅單,證明我可以端端正正地養活我自己,我提出房產證明,看吧我跟法國可是有深厚的牽連,我又提出我是宣誓翻譯人,這有兩個意義:一是我會說法文,二是我身家清白。繳件時我覺得我的文件真齊全,法國人應該馬上送我十張十年卡!

結果,錯了。繳件不久,我從布列塔尼玩回來之後,就收到了一張要去市政府面試的通知。我心下很不爽,只不過是十年卡耶!不過樂觀的李黑說:「這表示他們有在處理妳的案子啊!」嗯好吧,感謝這些做官大爺關照。

面試當然是很順利的通過了,但是那些問題都很蠢,完全有辱我的智商,而且我相信任何一個假結婚的人都可以輕易地通過。首先就是問我們在家裡說什麼語言啦,正確答案當然是法文。又問我的工作是什麼,這讓我發現那位馬蛋對法國比我還不熟悉,我跟她說我是自由職業者,她還問那是什麼?是到一個協會登記嗎?我說不,是要去URSSAF登記,然後就會收到一堆繳費單,要自己找客戶,沒協會給介紹的!我告訴她我的職業,可是她還是拿出一張白紙,教我用三行字寫出我週末做了什麼。我真的趕到很不爽,敢問老娘會不會寫字?妳才會不會寫字咧!我說喔不對耶我剛度假一週回來,要不我寫這週幹嘛好了。我開始寫,寫沒三十秒她就說不用再寫了,因為我看起來有很多話要說。後來她又拿出一段文字,叫我照念,天哪!是考老娘認不認識字喔,我當然給他一副這遊戲蠢翻了的那種臉。我終於「說服」她我的法文聽說讀寫是沒問題的。雖然我很想體諒她也是公事公辦,但我很難不感到被羞辱。

最後她問了最難的一題「請問您是否參與社區及地方生活?」這題我就被打敗了,當場很想回她繳稅算不算。可是不行,最後我還是硬ㄠ出我是某個台法友誼社團的會員。這題很值得以後要申請的人用力準備。

最後馬蛋說她給我正面的意見,並說會把文件呈給省長,我就快樂地回家了。

誰知過了三天,大白天地有人按電鈴。李黑因為病假在家,出去開門,進來告訴我是找我的。好險那天我工作忙,早上起床還沒梳洗就在工作,出去一看是個便衣警察,來調查的,我的打扮看起來就很像真的。警察主要來看我們是不是真的住在一起,是不是真的認識對方,問了像是「你們見過對方家人嗎?」之類的問題。這天李黑碰巧在家,所以我們就一起回答了,但我不知道如果只有我自己在家的話會發生什麼事?總不會要帶他去看我們睡的床吧!!警察還問了我們上一部一起看的電影是什麼,可是我們一直想不起來,我們在布列塔尼玩瘋了,誰記那麼多!過了一個月我們才突然想起來是An education 啦,還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去跟他說,故意亂他。最後警察為了知道我們到底是不是一對,就使出賤招,說要看照片。我心想,你自己說的就不要後悔喔!我們家多先進,所有照片存在一個中央伺服器,家裡所有電腦都可以透過無線網路去讀取那些照片。我們馬上搬來一台筆電,從結婚照、蜜月照、回台灣照、過母親節照、布列塔泥照,開始用力解說,那警察顯得很不耐煩,一直說好了好了我相信了,我們還說真的嗎?您不覺得我當新娘那天很美?硬是要嚇得他不敢再回來!他又跟我們要一堆我們明明已經給過的文件,我們說沒問題啊,電腦裡都有掃描檔,我們馬上印出來。他好像很怕我們的電腦,深怕又要看照片,就趕快說他還有事,叫我們文件備妥放到他信箱即可。我們當然擺出熱情的姿態…要看照片再來ㄏㄟ!

我想一定是我們的照片打動了警察,所以他也給我一個正面的意見吧,又等了兩個月,就收到領卡通知書了。

以後終於不用每年去換證花70歐買稅票了,也就是我今天賺了70歐乘上10次等於700歐!哇賺了700歐,趕快來想怎麼花。

不能沒有你

July 8th, 2010 Loulou

我看了耶,很好看。希望Utopia會上映啊,否則李黑都聽不懂,我又不想在旁邊說書。

看「不能沒有你」的時候,一直想到Ken Loach的 Ladybird,不過,我真心覺得「不能沒有你」比Ladybird好看很多。除了語言的因素外(我承認「不能沒有你」說著我熟悉的庶民語言,而Ladybird的口音好重,我得努力看字幕),我覺得「不能沒有你」片中人與體制的關係更糾纏不清,也更為諷刺。

Ladybird是這樣的一個故事:一個母親與不同男人生了幾個小孩,又跟個打她的男人一起。最後社會局認定她不適任母親,要將她的孩子帶走,而她在被判定不適任之後,就怎樣也兜不出這個圈子了,只要有惡鄰告狀、小孩受傷這種事出現,都更加加深社會局與法院給她的不適任母親形象,最後連她走投無路脾氣爆發,都被說成歇斯底里,情緒不穩定於是又和不適任母親掛在一起。

看Ladybird的時候,其實還會讓人想理智地去討論這個「矛盾」:國家有沒有權力評斷一個母親不適任,而決定代行其職?還是作母親的權利該高於一切?無論一個母親怎樣,她都有權繼續撫養她的小孩?

我看那片的時候,一直想的是這個矛盾。但這背後的意義是,當這個矛盾被形成一個問題意識時,我其實已經認為那是個不好的母親。我先認為那個母親的生活方式的確對小孩「不好」,然後才問:儘管(或既然)她對小孩有不良影響,那國家在這種狀況下要不要介入?也就是說,我的確也認為有著這種生活與存在方式的母親,無法給小孩正常平衡的生活,我承認我看那電影時一點也不同情那個母親(我也覺得她歇斯底里好煩),如果我覺得這個議題的確是個矛盾,那只是因為我討厭國家的無所不在,是基於我對國家的觀點認為國家不能取代母親,或者國家沒有資格透過國家機器的一些檢測方式,來檢測一個人是不是好母親,否則這樣的國家將會無所不在,以保護之名而進行對自由的侵害。基本上,看那片時,我想到比較多權利與權力的問題,而不太看到「人」。在看那電影時,我一直沒進入另一個層次,亦即比較激進地去反省什麼叫好母親什麼叫不適任的母親,我無法超越「適不適任」的概念,也就是我心目中還是覺得有適不適任的問題,只是我討厭這個標準由國家給定罷了。也許Ken loach有想談這個,但我沒感受到,我也無法超越我思考的國家層次。於是,ken loach這部電影對我來說是用影像來包裝一個政治社會學的討論。

但「不能沒有你」完全不同了,雖然故事內容有點像,都有監護權問題,都扯上要帶走小孩的社會局,但整個調性卻差很多。而且雖由一個社會事件開始,卻不像只有激進青年才會去看的社會意識電影。我喜歡這電影的原因是,一切都很溫和,太溫和了。劇中的父親從來就沒要反抗體制,也從來就沒要當邊緣人,他不是那種大聲疾呼我就是要這樣生活,我有權利這樣養我的小孩,國家給我靠邊站那種頭頭是道,他和Ladybird裡面那個母親不同。「不能沒有你」當中的父親,其實是一直很溫順地要走入體制的,小孩年紀到了要唸書,對啊,那要去報戶口,戶口報不成?這樣啊,那找立委,立委跟行政單位說了他也乖乖聽了,而且臉上露出無限感激的幸福笑容,那還真不好意思要麻煩林專員了…最後呢?最後就是都乖乖聽話了怎麼還不行啊?這和ladybird比起來是更殘酷的,他沒有那種邊緣人大喊我就是要這樣過活關你們這些人屁事的那種勇氣,沒有,完全沒有。他是窮盡了一切努力要走進體制,可是卻把自己越推越遠,完全的被體制異化。

我覺得這片另一個張力的所在,是這片中沒有壞人,沒有正邪分明的惡的那一端,我們看得氣得要死時,卻不知要氣誰,搞得觀眾也很洩氣加無力。在電影中,那父親遇到的每個人都很和善。這不像張藝謀「一個都不能少」裡面那些欠揍的官僚嘴臉,看起電影來可以義憤填膺拼命罵那些死官僚….沒有,在這部片中的「官方代表」都溫和有禮且熱心助人。來通知的警察會一面欣賞風景,立法院的櫃臺也很認真幫他打電話,立委助理也服務到家,總統府前的警衛要他放下東西還會說「請」,盤問完畢水果還會還他。裡面的人都太好了,沒有壞人的戲,反而讓人無處發洩,不能把氣找到一個對象發洩,於是更悶。

悶哪,因為不是人家故意刁難,事情就是這樣;悶哪,人家也沒有不幫他,但真不知從何幫起;悶哪,一個父親只是要小孩上學,卻搞到沒資格撫養小孩…一切的一切,沒人故意作怪,可是體制卻推著整個事件這樣走,我們在中間除了無力,就只能嘆息。但到最後我哭了,很多人肯定也哭了,但其實我也不知是同情地哭,還是無力地哭…

暑假計劃

July 5th, 2010 Loulou

其實我沒有暑假的,說暑假計劃,是覺得不要讓自己像一個瘋子那樣工作,嗯,也就是決定雖然要工作,也是要拿出暑假的態度來。

話說昨天有兩件事嚇到我:
一是我想到很久沒上自己的部落格,決定上來看看。沒想到,在輸入網址時,發現因為太久沒上來,我的瀏覽器的自動補字功能已經忘了我的部落格地址…我又想到自從開始使用噗浪和臉書以來,以前雖不敢說端端正正,但至少也是正正當當寫完的文章,竟然都被縮短成三言兩語地發表了。在噗浪及臉書發表過這些雜事新聞後,自然就懶得正正當當寫完一篇文章。於是交流效果有了,但文字生產卻少了,也草率了。這很不好,我要改進,因為我還是承認書寫是一種不可或缺的生產方式。寫過了,才算活過了。我覺得我前一陣子都在白活。

二是晚餐時和一個法國女友出現一段讓我覺得很笨的討論。討論內容不重要了,但反正我對一種很法國白女人的中產態度很看不慣,那就是一種很高傲、自以為是,卻沒有其他文化與階級觀點的態度,她們關心的環保只是自己會不會吃到基因改造食品,而不管別人家發展正不正義;她們關心的女人,也只是要不要洗碗、有沒有贍養費,而不是女人為何只有一種面貌。然後突然發現,十五年前念大學時我就批評這種事,怎麼十五年後我還要說同樣的事?一整個覺得自己在反芻,非常受傷。

又想到自從開始工作以來,生活就被工作和休閒清楚地劃分,要嘛忙得像狗一樣,要嘛懶得像豬一樣,除了荷包以外,其他的事情都沒長進。那如果我又繼續這種不事文字生產的日子,又必須和法國這地方很中產白人的大部分人常相左右,那再過幾年我不知會變什麼樣子?

所以,我又立志了。
這個暑假,我要一週看一本書。工作不是藉口,想當初在破鐵,就是一週一本法文小說地讀的,生活忙,吃飯、大便或睡前總有時間。我要回到一種把讀書跟寫字當作功課而非休閒的日子。
目前書單(先把書架上還沒看完的清掉):
Un roman français
Les années
L’échappe belle
Journal du voleur

啊,週一已經過了一半!那我趕快去!

吃飯不用靠男人

April 29th, 2010 Loulou

這是一盤沙拉加上鴨心串燒,是我們家這裡的酒吧都會賣的一道菜brochette de coeurs de canard。這個很好吃,大家如果到西南法,一定得吃一下。這當然不在旅遊書的名菜之列,因為它不是那種大型宴客菜。只是因為鴨的肝被拿去做肝醬了,那基於不浪費的原則,要把鴨心也順便吃掉。因為不是名菜,所以當然不是去星級餐廳吃,倒是在一些很平民的酒吧可以吃到,酒吧裡通常就是這樣一盤沙拉配上一串碳火烤出來的鴨心,當商業午餐很足夠。

可是這些,完全不是本炫耀文的重點,重點是:那鴨心非但是我烤的,而且還是我自力把火升起來的!!這真是繼自己開生蠔之後,又一虛榮巨作!

話說吃烤肉也吃好多年了,從小時候郊遊吃跟父母到河邊烤肉、長大聯誼到陽明山烤肉、住外面時在陽台上烤肉,到來到法國夏天每天吃烤肉,奇怪我怎麼從來就沒想到要自己升火?好像每次都是自動的分了男生起火,女生醃肉;到了法國不用醃肉,都是直接買香腸或把整塊肉烤了再加鹽,我就變成去準備沙拉…那如果有天我的男人不在,那我就得用烤箱烤了耶,我滿不喜歡吃飯得靠別人這種事。

今天中午就發生這種事,我因為極想吃烤鴨心,可是我又不想等李黑回來升火,否則下午去上班…大家都會問他中午做了什麼。所以我決定自力自強,沒起過火也看過別人起火,就算沒看過,也可以拿出科學知識分析!

首先,據說火當然是要有空氣才燒得起來,所以必須上面有易燃物,但下面有個著火的東西,有一定的空氣量,讓火著起來時燒到上面的易燃物,但又不能一下燒盡熄了,必須延伸到旁邊…好,這理論我是知道的,那怎麼把科學理論變成實際的技術呢?我架了一個近乎完美工藝的樹枝擺設。這樹枝也不是隨便的樹枝,是我家籬笆裡撿來的。我先在烤肉架寬的方向,找到兩個平台做支撐,靠著這兩端平台架上兩根樹枝,然後再以這兩根樹枝做支撐,沿著烤肉架長的方向鋪上樹枝,也就是現在上方蓋滿了易燃物!接著下面放火種,火種點燃後燒到樹枝,火就升起來了耶!!天哪!這麼簡單的事,我竟然三十幾年來都要依賴男人才能做。

看到沒?就是這種超完美工藝。

火升起來後,我實在太興奮了,於是就迫不及待地把鴨心串放上去。

後來才發現這是一個嚴重的錯誤,因為這種火只會把鴨心烤黑,卻不會把鴨心烤熟。所以趕快把鴨心移開,讓樹枝再燒一下,然後把燒紅的樹枝打散,剩下只有熱度但沒有火焰的燒紅木柴,再將鴨心放上去烤。

像這樣。可是烤鴨心和鴨胸其實有個困難的地方,就是油會一直滴到火裡,熊熊的火焰又會上來,所以就要不斷的滅火。

最後做出來頗有敝城酒吧的架勢,算是很爽快的一餐,因為吃烤肉不用再靠男人,故命名獨立鴨心,並為誌以記之!

這次春天真的來了

April 13th, 2010 Loulou

這個冬天好長好長,而且出人意外地冷冽。

從十二月開始,連下了幾場大雪,下到連我這種來自南國的人,都不再覺得下雪有多浪漫。以前總是好期待下雪的,偏偏法國不常下。我記得住巴黎那年,我有個星期六早上的課,常常是很不甘願地起床。而有那麼一天,上課上著,外頭竟下起雪來,我看著窗外雪花飄落在乾枯的樹枝以及頁岩屋頂間,很難得地覺得巴黎其實滿美的。不過幾年下來,遇到下雪的次數,竟用一隻手的指頭便可以算完。

今年真是太瘋狂了。十二月中的某天,早上起床時,看看窗外,還好,天空白白的,地上乾乾的。沒想到梳洗完畢出來,李黑說:「嗯,我看妳不用出門了。」我一看,才不過一刻鐘之間,地上已經堆滿五公分的積雪。我才不甘願少賺一天錢,堅持要出門,結果,再看看外面,很多車子在我家前面掉頭,我才明白,很多車子打滑,道路都塞住了。倒是李黑的小孩都很高興,和我們小時候賺到颱風假一樣。

這第一次還挺有趣的,在一個大雪紛飛又不是週末的日子裡,升起壁爐烤火,看外面的汽車排隊…頗有一種奇特的幸福意境。

可是接下來的兩個月可不得了了,一天到晚下大雪,上哪去都不方便,又怕早上車子開出去,晚上就被雪堵住回不來。小孩一天到晚放下雪假,也搞得我不太安寧。又怕外頭的植物,其實不習慣這種嚴冬。我們在花園裡施工,將陽台轉向的工程,也因為這種天氣延宕了。

好不容易熬到三月初,終於天氣好了起來。我看那醜陋的花園看得很厭煩,迫不及待要種花了。於是在一個週末裡將地整好,種下了許多百合、海芋的球莖,將去年因為種錯位置而飽受日曬摧殘的一株繡球花移到陰涼一點的地方,將前屋主擠在一個不起眼角落的幾株玫瑰移到我們臥房窗前,還種了幾株夏天開的花的幼苗。我一輩子沒從事過這麼多的戶外勞動,對自己還頗滿意…雖然我知道我挖過的洞李黑都再動手整過(對,我挖半個坑就會很累)!

結果到了週一,正當全身的腰酸背痛提醒我前兩日勞動的辛苦之時,竟然…又下雪了!!!這次可下得真嚴重,積雪好幾天不化,因為太陽不夠熱,也就是所有的植物都在冷凍庫裡住了好幾天!好多株剛剛冒出的綠葉,竟然就變咖啡色了。就這樣一個乍暖還寒,變態無比的三月初。我每天看著那光禿禿的花園,又擔心剛搬家的植物比較脆弱,恐怕經不起這一擊,心情是更加鬱卒。

好不容易熬到了週末,我們覺得不要待在家裡看那些植物嘆氣了,反正…物各有命,看多了也沒用,我們決定出城,到地中海畔去玩,奔向溫暖的陽光!

沒想到,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Collioure那裡滿目瘡痍,很像災難現場。到處都是倒下的樹木,路旁還積雪,儘管出了個大太陽,沿路都還是有半米高的雪堆。咖啡廳的侍者說雪下大了,太重,壓垮了許多樹木,還有一戶民宅整個屋頂倒塌。我不敢相信我是在地中海畔的陽光度假勝地。

不要懷疑,那堆白白的就是雪。

冰上停車

後來我們一路開車開到西班牙,發現連Cadaqués的海灘上都是積雪的!!

回來以後,又與光禿禿的花園相處了一個月,我覺得那玫瑰似乎有長高,雖然咖啡色的葉子不會變回綠色,但我還是每日看三回,看有沒有綠葉冒出。

上個週末,和一對朋友到Banuyls度週末。這回運氣可好了,我們週五晚上出發,從週五便是個好天氣。週六吃海鮮、散步,李黑還曬了一個滿臉通紅!Banuyls離Collioure不遠,但比較起來我更喜歡Banyuls一些,覺得她沒有那麼重的商業氣息,比較自然與舒適。我們沒什麼特別目的的晃遊(其實有啦,就是吃,我們好像一直在想晚上要吃什麼),然後李黑和致葦(尤其)聯手喝掉許多朱朱媽做的香料蘭姆酒rhum arrangé(真的,都是他們喝的)!

圖說:兩個怪人與一個垃圾桶 / 背後九個拱門是banuyls的地標

週日回來,發現我播種的草皮終於長出一點綠,雖然不是很平均(因為我連撒種子都撒不好啊!),幾棵鴛尾花也冒出花苞來,幾棵百合也鑽出地表來。

我想,這次春天是真的來了。

實在笨死人之蘋果的故事

January 17th, 2010 Loulou

我遇上詐騙集團啦!而且我還真的被騙了,買了16公斤超貴的蘋果。重點是,在事發過程的每一秒,我都非常具.有.警.覺.性,並時時覺得「他們可能是壞人」、「危險」,可是奇怪的是,我還是真的掏出錢買了。然後後悔不已…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某天下午有人來按門鈴。通常我自己在家時是不太會去理會門鈴的,因為多半是推銷員。可這天我在等掛號信,為免多跑一趟郵局,我竟然出去應門。

門口有個陌生男子,說:「我們是在賣XXXX。」我說:「賣啥?」他說是賣蘋果和馬鈴藷,問我吃不吃蘋果。其實我不喜歡吃蘋果,可是我想到最近三號都會吃蘋果,所以,我竟然回答:「我不吃,可是我家有人會吃。」(神經病我跟他說那麼多幹嘛?)他很高興說:「這樣的話我給您試吃?」我說好啊。

我本以為他要去卡車那裡拿過來給我試吃,後來我發現他在卡車那等我。我覺得有點煩,因為我家大門是用鑰匙上鎖的,我還得去拿鑰匙來開門。奇怪的是,我還真勤勞的去拿鑰匙開門走出去,我覺得此時好的家教竟然是致命的殺手,因為我覺得我必須有禮貌,不拿擺擺手叫他把蘋果拿過來給我試吃。

開了門我往那卡車走去。那卡車很大,在接近那卡車的時候,我還是很.有.警.覺.性地想到「這會不會是變態綁架車呢?」那卡車那麼大,擋住鄰居視線,如果他從這頭把我拉上車,那我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照理說,有這種警.覺.性,我就應該突然說不買了轉頭回家才對,可是我竟然抱著這種懷疑的態度卻仍繼續理那人,我真不知警覺性是用來幹嘛的。

他切了一個蘋果的一角給我,我也吃了,雖然我還是很.有.警.覺.性的想到「這會不會是毒蘋果?」可是我還是吃了,而且還不是因為貪吃,因為我根本不喜歡吃蘋果啊!他還問我:「覺得好吃嗎?」我說:「好酸。」他又很有禮貌的說:「那表示您喜歡甜的蘋果。」於是他又切了其他一些蘋果給我試吃,果然真的很好吃!他說這些都是有機蘋果,我又很.有.警.覺.性的想說你騙肖,你隨便說我哪知道?可是我竟沒有勇氣說出我的內心戲。

這時出現一個串場人員,就是他的一個同夥,從車子另一角跑出來,說那邊買一箱那邊買兩箱…

這時第一個人就開始跟我說蘋果一公斤2.4歐,一箱32公斤。我說32公斤,你要我拿32公斤幹嘛?他說那是您不習慣,一般人都是一次買這麼多的,而且這蘋果可以放半年。我還是很.有.警.覺.性的覺得有問題,我哪可能買32公斤啊?結果,他說,那您先買16公斤半箱好了!真聰明!我竟然呆呆的說好。

然後他就準備那半箱,並幫我搬來,我當然.很.有.警.覺.性的想說我哪知道是不是真的有16公斤,我也知道不能讓陌生人進家門,可是他很好心的說我幫您搬到車庫吧,而我竟然又說好。…在走到車庫的過程中,我又想說那他會看到我家車子,如果他回來偷車怎辦?可是我竟然還真的領他走到車庫,然後我又自己覺得好險車庫很暗他沒看到車…我是白癡嗎?我帶一個陌生人走到暗暗的車庫。

他放下蘋果後,就說他同事會來開發票,他就走了,換剛剛那個串場的出現。串場人員拿出發票本,說:16公斤乘以一公斤2.75歐,等於…我說,不對吧,剛剛不是說2.4歐嗎?他說,沒啊都是2.75歐,不信您看,於是翻給我看前面幾頁發票,確實都是這個錢,而且有人買了好幾百歐!我還是.很.有.警.覺.性的知道這是一種伎倆,阿不然我是要去把16公斤搬出來還他嗎?此時我已經覺得幫我搬到車庫真是很故意了,可是,可是我竟然懷疑我自己的法文聽力!因為我是外國人,所以我還是覺得有那麼一點可能是我自己聽錯了。所以,很神奇的,我竟然說好啦好啦…反正就算2.4歐也是很貴!所以我用現金付了44歐元,買了16公斤的蘋果。

他開發票給我,我看那上頭有地址,還問他那郵遞區號14開頭的是哪裡,他說是諾曼地。我,當然是很.有.警.覺.性的知道他隨便編個公司我哪知道啊?可是我卻還是接受了。

在他們走了之後,我當然陷入了深深的後悔…神經病,16公斤的蘋果耶,而且,雖然我平常不買蘋果,可是我也知道2.75公斤很貴啊,外加現在是產季。我覺得他們先說一個32公斤來嚇我,而我在專心減少價格的時候,就忘記單價這件事,然後那個串場的跑出來當然是要讓我以為鄰居也都買了(搞不好是真的),然後那發票本當然有可能是寫了幾頁大金額來騙我,然後幫我搬到車庫當然是讓我不可能反悔…我從頭到尾都非常具有警.覺.性,可是我卻完全落入這個圈套。一整個莫名其妙,覺得自己笨到家,然後挫折莫名。44歐耶,呴,44歐的水果預算,很誇張耶,還不是買什麼珍稀水果,阿就是蘋果啊!好險那蘋果還真的滿好吃的,不過,我懷疑跟諾曼地無關,搞不好是從當天早上才從市場批來一公斤0.5歐吧…

李黑回家看到桌上的發票,大叫:「妳買了44歐的蘋果?妳又不吃蘋果!」我說你別再說了,我已經挫折得快死了!他說妳那麼聰明怎麼會被騙呢?我說你閉嘴聽到沒有!

後來我們當然每天都吃蘋果,連烤香腸都配蘋果吃。過了兩天,我還是無法釋懷,看到那蘋果我就覺得自己真笨。李黑又問那妳幹嘛不說不買?我說那他都幫我搬到車庫了怎辦?他說:「啥?幫妳幫到車庫?所以他看到我們家有什麼?好啊,那如果他回來偷東西呢?」啊,說到這裡我簡直要崩潰了。因為我當然有這種隱隱的不安,竟然馬上被他說中了,這表示: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想到這件事的!!…而且那卡車那麼大,我想要用來闖空門也是非常方便。

我簡直要哭出來了,我說那怎辦,我們來裝鐵門吧!李黑終於發現,我的自責比他想的嚴重,他就開始說不會啦,要闖空門的人不會搞那麼複雜還搞那麼多蘋果來,他們只要藉口來檢查什麼不就好了?可是我還是覺得就算不是專業的闖空門人士,還是可以哪天兼職來闖一下空門的,我的心情真是差透了,我跟李黑說你幹嘛只會落井下石一直問我為什麼。

結果,他說:「妳知道我為何一直問妳為何買那些蘋果嗎?」

我瞪他一眼,廢話我當然不知道。

他說:「因為好幾年前我也買過一次,至今仍然想不通我為什麼會跟他買,所以我想知道為什麼連妳也會買!」說畢於是哈哈大笑。

***
可是來不及了,因為我現在覺得他是為了安慰我才編出這個故事,讓我以為我不是世上唯一的笨蛋。
我說我不相信,因為正常的狀況下,你那天看到發票時就會說:「阿妳跟我一樣上當了!」
他說:「因為當下我想知道為何連妳也會買?然後這件事過了我就沒再說啦。我哪知道妳會被困擾這麼多天?」

***
後來我上網去查,發現很多人被騙過,而我那44歐還是小事,有些人買了好幾百歐的,然後要求銀行止付還不成。然後大家都買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幹嘛沒事買那麼多水果。

原來就是遇上詐騙集團啦。

不過好險的是,我想如果很多人都遇上的蘋果詐騙集團,那應該不是闖空門集團吧?我又覺得好險我是給現金,不然又要擔心支票上頭有地址,或者支票會不會被竄改。那我要覺得是不幸中的大幸嗎?

***
你們覺得李黑真的曾經跟我一樣呆呆的買過蘋果嗎?

紙醉金迷中秋大會

October 5th, 2009 Loulou

說到旗袍大會,其實是玫怡長久以來的點子。因為要把旗袍穿到路上有點困難,所以要自己創造機會。

今年中秋真剛好,遇到週六,那就決定選這天來辦旗袍大會好了。穿旗袍得想一個主題,後來決定辦一個以上海三十年代為主題的紙醉金迷大會。大家講好一定要夠浮華、夠閃亮才行,然後當然要聽百樂門歌曲。眼睛要化拉長的眼線,口紅要是大紅色…男生呢?當然是怪異的小鬍子囉。

結果大家都很入戲,很認真的打扮了。我還真的忙了一個禮拜,買東買西,過聖誕都沒這麼認真。

結果大家的旗袍都是短的,我當然不敢把結婚那件金光閃閃長旗袍穿出來。淑齡借了我一件她媽媽年輕時的旗袍。穿是穿進去了,可是竟然不能蹲下也不能抬手。奇怪了站著的時候好好的,怎麼一要蹲下或坐下就不行了,幾次去廚房拿杯子,手一抬扣子就爆開,在那裡扯來扯去真的很不雅觀。去上廁所時必須把整件從上面脫下來。難怪以前的太太們都有下人耶,因為穿那一身之後,所有的動作都只能侷限於好球帶內。(話說我看Coco avant Chanel時,沒有感覺到香奈兒小姐有多革新,現在穿了那身終於知道她的偉大呀)最神奇的是,我覺得我已經過瘦了,哇那淑齡的媽媽年輕時真是不得了啊!

不是我不想坐下,實在是旗袍太緊只能一直站著。看到沒有?手上那個鑽石很大顆。(照片提供:盈莉)

眾家太太都到齊了,當然還有法租界裡的法國角色。

家裡布置完成之後,發現明明就很台啊,只好叫李黑演台商陳老闆(來自台灣的茶商),當成是陳老闆家裡辦宴會囉。(照片提供:盈莉)

最後一道甜點是易太太帶來的Pillon的甜點盤,天哪,這真是太令人驚豔了,怎麼那麼好吃!變成以後過節不能錯過的一道。

La rentrée 開學

September 3rd, 2009 Loulou

今天是法國的高中以下學生開學的日子,法文叫la rentrée,跟回家一點關係也沒有,是重新進教室…

在以前,我一直很受不了這一天(寫以前,是為了呼應上一篇說的五年以及過去的冷眼冷笑)。法國人把這一天搞得非常非常嚴重。每年的這一天,還有前一天,只要打開電視,從晨間新聞開始,就會開始報導「今天是開學的日子」。然後每年千篇一律的,一定會到一、兩戶人家裡訪談,然後就會看到大人謹慎小孩緊張,媽媽把衣服都準備好,書包放好(其實還沒發課表根本不知書包要背什麼),然後面對鏡頭時說:「這真是個大日子,得好好收心了。」接著鏡頭會轉到小孩身上,他們也會說些很緊張,大孩子的課比較嚇人…之類之類的。李黑也肯定會在這天打電話給小孩,慎重的情形不下生日當天的祝福。

我因為是個沒有小孩又曾經是滿用功的學生(嘿),所以完全無法體諒為人父母的心,一直覺得這實在是非常的矯情。開學就開學,有那麼嚴重嗎?我有點覺得是法國人日子過得太好,沒事找事煩,上學不就是小孩該做的事,弄得好像是要離開父母的家去遭受什麼大考驗似的。如果這就是考驗…那他們的人生也太容易波折了。最討厭的是在這一陣子上超市,到處都會擠滿購買開學文具的人潮,這又是一直處於單身模式的我所無法理解的:為什麼一定要擠在現在買文具?我就不相信去年的文具到今年開學就通通會壞掉要全部重買!而且…你們根本只會用功一週啊!那個筆下禮拜就會不見了,幹嘛現在擠著買!我敢打賭,如果買文具有一週的思考期,那很多人在開學第二週就會放棄購買的意願。所以等於是白白去跟人家擠了(我真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

有時候我覺得我是開學的The Grinch!當大家都處在開學的儀式氛圍之中,只有我歪著嘴碎碎念。

對對對,可是我要進入這個社會的脈絡,不能這樣亂批評人家。我在想大概是在台灣的小孩,學業與假期之間並沒有一個明顯的切割,以致於對我來說,開學一點也沒有什麼了不起,反正就是一個從暑期輔導跳到正式課程的過程,說到底,還是一樣,反正後來暑期輔導也不是在複習,老師都會開始上下學期的課程。也就是對我們來說,從來沒出現過假期,自然也沒有開學。反之在法國,小孩放暑假就真的是放假了,加上父母也通常在夏天放個長假,因此與工作和課業切割是非常明顯的,這包含了整個生活作息的不同,所以開學的實際意義就更強烈了。<—這個反省很公允吧!

今天也是李黑的二兒子溫慎的開學日(他不叫文生喔,因為他的個性,就會讓人覺得他叫溫慎比較好)。我不知道對他來說是不是大日子啦,但至少對我來說是的,因為那表示他中午要在學校餐廳午餐啊,我們又可以回到夫妻倆每天一起吃兩人午餐的生活。不過李黑約了跟供應商吃飯,所以我本來計劃要自己吃剩菜的,昨天晚餐也很巧妙的剩了一人份的量。

誰知道…

才十點,李黑就急電叩,跟我說溫慎說今天下午僅有的一堂課,老師請假,所以…他要回家了!急電叩應該是提醒我洗澡要關門。我說:「那…我要跟他自己吃飯喔?」

天哪這真是一個嚴厲的考驗。我雖然跟他們相處得不錯,但骨子裡,我是話不多又自閉的(不要不相信),我覺得兩人一起面對面吃飯這件事情實在過於親密,我並不想。在過去的日子裡,我總是盡量迴避和他們單獨相處,雖然他們也不會咬我,唉,可是那就像李黑請朋友來,他到廚房去忙時,留我單獨在客廳招呼他朋友,我也會很扭一樣。所以以前如果他自己沒空顧小孩,我們都會把小孩送去我婆婆家,因為我實在不想顧小孩。總之,大家在一起度過家庭的時光,和單獨相處,對我來說有很強烈的差別。

所以…唉

好險冰箱有冷凍起來的另一個一人份的剩菜,我就弄了怪怪剩菜組。

吃飯總不能不說話吧!所以我又打起精神,很大人那般的,問了今天開學怎樣啊?有沒有去年同班的同學啊?課程有沒有趣啊?課多不多啊?等等的話,他也很健談的就說了…班上有德國人、英國人,有人完全不會法文,我也很像很得體的那樣說了那你可以練習英文。我很慶幸我在過去的日子裡,有學習到一個大人通常在開學時都會問小孩哪些問題,所以臨時表現得還可以。否則以我的單身模式,根本就是不覺得開學有什麼了不起啊,那到底是要說啥。

雖然剩菜的份量實在不太多,但我們兩個都自動自發的說了不餓了,甜點就不用了。我想可能他也很彆扭(搞不好他本來也不會這樣說話,而是有學習了一個小孩該怎麼跟大人說話??我會不會想太多了?)…總之他就乖乖的去洗碗,我竟然很認真的午休半小時又工作了…

男生宿舍新人生

September 2nd, 2009 Loulou

昨天是九月一日,我來法國五年了。五年聽起來好長,外國人在台灣居住五年可以申請永久居留證,外國人在法國居住五年可以申請歸化,所以五年好像對許多國家來說都是一段足夠把外人當自己人的時間。但是我自己似乎完全沒感受到時光的流逝,有時候想起某些場景,才驚覺「啊,原來已經過了那麼久了嗎?」小乖來破鐵是五年前,悅文來巴黎是四年前,啊那篇文章也已經是陳年歷史!

想起九年前第一次到法國,想起唸完研究所一面工作存錢還一面去學法文,怎麼都好像還是昨天的事?不過我很確定這些不是昨天的事,因為有時候我會自問,今天的我還會不會那麼認真的去學一個新語言,然後義無反顧的搬到一個新環境居住?答案很肯定的是:不會!雖然我常常在唸說現在的法國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原有的異國情調,想當初來玩,空氣都是香的,連電台廣告都是好好聽的法文,而現在,走在路上因為聽得懂路人說啥,而浪漫感大減,有時還覺得煩。雖然我常常唸著要搬到一個人們講話我聽不懂的地方去住,重新當一個外國人,但我知道這都只是說說而已,我再也做不到了。這就像我們在一段穩定而美好的感情中,難免懷念剛開始談戀愛時的怦然心動,與那種因為面對一個陌生而吸引著自己的個體時的猜測、不安與興奮,但那都只是對一段較具刺激感的時光的回憶,我們還是很享受現在的安定的感情,並且很珍惜著的。

這兩年網誌常常疏於更新,好像不似一開始時每天都有好多話說。不過我想是那時的生活有許多奇趣,每天許多奇人異事可以談。久了,奇人也看習慣了,異事更是屢見不鮮,而且可能日漸被同化,總之見怪不怪。而且那時,畢竟是帶著一副台灣的眼鏡,以台灣為基準,而在這裡找到了「奇」與「異」,時而批評、時而生羨;現在則漸漸的進入這個社會的邏輯,發現差異的存在有其道理,多了體會,少了當初的冷眼冷笑,有時覺得自己當初對法國的某些觀感,實在太過膚淺,不禁汗顏。所以這幾年,感受多了,話卻少了。有時是無話可說,因為異國情調已被安身立命所取代;有時是有話不想亂說,沈澱著沈澱著,也就不寫了,知道那成為我這人的一部份,就夠了。

——–

這個九月一日還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我在這天起正式搬入男生宿舍居住,不,應該說是我家變成男生宿舍。

故事要從頭說起。

之前寫過,買房子時沒讓李黑小孩知道,給他們一個驚喜。

沒想到他們更猛!

搬家後第一次接他們來的週末。週五晚上,沒事;週六一整天,也沒事。到了星期天午餐時,老大惜孟清清喉嚨,說了:「是這樣的,媽媽遇上了一個人,他們想住在一起,所以要搬到洛黑去住,愛蓮(小妹妹)要跟她去,而明年起,我和溫慎就要搬來這住。」

我們雖然一時一百個反應不過來,根本搞不清洛黑是哪裡,而且孩子的媽上個月還在跟另一個住在南部開蓮花跑車的傢伙拍拖啊,怎麼那麼快就換角了。不過我們還是很鎮定的說了:「歡迎,要來住我們家當然好」之類的像大人該說的話。第一個反應有成功,沒給小孩看出我們的驚嚇。然後才慢慢問他們這是怎麼一回事。原來李黑前妻,幾個月前開始玩Meetic(這要給她鼓勵,會上網是一個大進步),然後就和一位傑哈先生愛上了,愛到…一直佔著電腦聊天,小孩永遠搶不到電腦,雖然那台是我們買給小孩的…,愛到把蓮花跑車先生一腳踢開。這樣聊了兩個月,也訂了終生,但始終沒見過面,所以這個週末趁小孩來我們家,她就跑去洛黑和網友碰面。從週五到週日,確定了情感,發了簡訊給小孩,說你們可以跟爸爸說了。我覺得這個故事非常好笑,雖然把前妻嫁出去一直是我的志願之一,可是覺得五、六十歲(前妻比李黑大,傑哈又比前妻大)的人還幹這種事非常的神奇。不要誤會,我覺得網戀是很美好的,我只是覺得五、六十歲的人應該要知道生活和愛情是兩回事吧。另外是我深深的為傑哈感到抱歉,因為我非常真心的祝福他們兩人早日結成連理,這樣我就可以甩掉前妻,可是我也真心的知道前妻的精神狀態,應該只會讓傑哈生不如死。

接下來,還有更猛的:一、小孩說的明年,原來是下學年,也就從2009年的9月起。二、洛黑原來就是奧爾良那一省,距這六、七百公里,那傑哈住在一個森林裡,連買麵包都要12公里,而前妻是不會開車的。總之這一切的改變都非常的戲劇性,而且超快速。

男孩是聰明的,我們想他們之前一直怕衝突,不敢質疑媽媽的生活方式,也不想陷入在父母間選擇的困難抉擇。而這會兒,是媽媽自己要離開,他們就光明正大的以轉學不易為由,要留在南部。我們雖然覺得李愛蓮小妹妹要和一個精神有問題的媽媽搬到一個森林裡去住到一個陌生男子的家的這個決定非常奇怪,但是是她自己做的決定,我們也不想硬逼她,因為家中有一個擺臭臉的青少年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所以我們不想逆著她的決定。她有這個需求她就去吧,哪天她想回來再來。

原本一件很簡單並且皆大歡喜的事,卻因為扯上了金錢而搞得異常複雜。原因是前妻失去兩個兒子的監護權,就等於失去贍養費和國家對兒子的補助,也就是她唯二的收入來源就沒了。所以她就對兒子非常不友善,整天用言語酸他們。然後因為我們養兩個兒子,她養一個女兒,我們覺得那變成是她該付贍養費吧,不然也要打平。她則非但不想負擔兒子的費用,還要提高女兒贍養費。所以她就去搞了個官司出來,然後跟我們和兒子諜對諜。搞得我們都非常的累。不過畢竟對我們來說只是物質上的,可是兩個兒子就很可憐,因為還有情感的因素,再加上是自己的母親,幾個月來都相當的混亂。

後來我們告訴他們這一切反正就快過去,從九月起他們就會有一個新的生活。這裡不會再有大哭大叫要自殺的媽,可是爸爸並不會整天睡覺,數學再考那麼爛就要小心了,哈。

對他們來說是新生活,對我們來說當然也是。我要從假期後母變成全天候後母了!這讓我有點剉,雖然這兩個兒子家教都不錯,性格也很好相處,可是隔週末才出現和每天住在一起畢竟是不一樣的,這又回到食客貓和自家養的貓的差異。我很歡迎他們,可是我並不想改變我的生活方式。後來我們有達成共識,我們必須維持我們原本的生活方式,反正兒子也大了,可以自理了。如果我要煮飯,他們那天在家,那就一起吃,可是如果我懶得煮,那很抱歉,我也不會因為別人要吃就去煮。然後洗衣服買內褲,那當然是不關我的事。我最大的讓步,就是要和大家協調用浴室的時間,以及雖然家裡沒人,但洗澡時還是得鎖門這件事(這真是失去很大的自由,家裡有別人,畢竟是不一樣)。

但人嘛,能在一起是緣分,他們再住也沒幾年(拜託別當可怕的Tanguy一族),我想我們的新生活應該會是有趣的。

——

昨天,為了慶祝我們彼此的新人生,以及我的五年舊人生,我們舉杯慶祝了一下!

當然,慶祝還有包括培訓課程,昨天他們已經參加了洗衣機使用培訓,這兩天要繼續瓦斯爐使用培訓,以及訂立生活公約(像是倒垃圾,以及洗衣機停止多久之後必須完成曬衣動作,以利下一個人使用…等等),對男生宿舍的管理,我一定要小心謹慎,不然等到他們習慣把我當老媽子,我就萬劫不復了。

褲子破了個洞的燈籠魚

September 1st, 2009 Loulou

兩個星期的台灣行,咻一下就過去了。我又開始擠行囊,準備回法國。這幾年來,往返於台灣與法國之間,早已不像初出國時那樣戲劇化。想當時,早早計劃好回台該吃啥,忙著通知各路親友,深怕少吃這餐或錯過那人。現在呢,好像也不會忙著要去吃什麼,更可怕的,是覺得出國久了味覺好像有點改變,很多以前愛吃的東西變得不愛吃了,比方說現在覺得台南小吃太甜,再來怕自己吃了東西不好吃又會失望,寧願一直活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中。對於親友,也採取較隨緣的態度,我相信某天一定會再相遇的,在此之前,知道我們彼此過得很好就行了。

這次回家幾乎就一直窩在家裡,白天出去逛逛,晚上回家陪老人家喝酒,以前住台灣都沒這麼乖。說也奇怪,這樣白天出去逛逛,竟也會莫名其妙的買回很多東西,原本的行李箱裝不下,還得跟我媽借一個。回台行李25公斤,回法變成50公斤。這裡面包括一個不銹鋼中華炒鍋、一瓶苦茶油、數瓶嘉農醬油、一瓶烏醋,還有一包芋香米。其實我很節制,法國買得到的東西我就不帶了,就算在法國買貴很多。我在台灣買的,都是法國完全買不到的生活必需品!

回程很累。首先是因為我們先甘後苦,回台的時候,因為李黑的法航卡有很多里程的緣故,我們就被免費升等去坐商務艙,哇,那天我真是活得抬頭挺胸,走路都很有風,雖然我喝香檳就會胃痛,還是一直叫空姐拿給我喝,喝給它痛。回法國時,畢竟不是從法國人的管轄範圍搭飛機,就沒人理我們了,我們又回到平凡人的經濟艙。我因為腿短,坐哪裡都像商務艙,李黑就沒這等好運,兩隻腳簡直不知該折到哪裡去,連好好坐著膝蓋都會撞到前面座椅。而且這個人的胃口被養壞了,因為他在認識我之前的旅行,都是公司的商務之旅,所以他之前從沒搭過經濟艙的,就連第一次自己去台灣找我,也都因為是阿度仔的緣故,來回都被長榮升等(真的,我覺得如果跟我一起搭,肯定不會被升等,長榮永遠只對阿度仔好啊)。所以他一整夜在那裡翻來覆去,幾乎都沒睡。而且回程飛比較久,唉,應該要讓回程被升等的,比較划得來。

在台北國泰航空check in 的時候,地勤人員不確定我們的行李是可以直接掛到土魯斯還是該在巴黎領出來再掛一次。我說當然掛到土魯斯啊,沒聽過要在巴黎領出來的事。地勤小姐說反正他們的電腦管不到法航,要我們自行確認。所以我們一路都提心吊膽,不知行李會發生什麼事。到了巴黎我們終於知道地勤小姐的疑惑是哪來的,因為我們確實是從巴黎進申根,但我們差點搭不上轉機,所以根本沒去想行李的事,覺得就算掉了他們也會幫我們送回家吧。

終於到了土魯斯…我們的行李是第一個從輸送帶下來的,我想一定是最後一個被放上飛機的,沒辦法,我們的轉機時間有點短。雖然是鬆了一口氣,但我們隨即發現,我的29吋大行李箱,被裝了一個塑膠封套…我想不妙了。果然,我的行李箱裂開了!!不是殼子裂開,也不是鎖壞掉,而是把手旁邊的關閉處因為變形而產生了個開口!這是怎樣?一定是被摔到吧!我再仔細看,鎖都沒壞,所以行李箱還是緊緊的關著,只是上頭出現一個開口,我想東西應該沒掉。此時我卻低級的偷笑。因為這個行李箱是我出國唸書時買的,因為要把一年的衣物書籍全都塞進去,所以買了29吋的。但除了那一次之外,這個行李箱其實並不好用,因為如果把29吋都裝滿,肯定超重,如果不裝滿,裡面東西又會動來動去,而且它根本比我半個人還高啊!所以我很高興的去法航行李中心抱怨了一番,我可以買一個小一點的他們會還我錢,嘻,趁機換行李箱。不過說來還是有點感傷,因為這天是8月31日,我想起五年前我是8月31日從台灣出發,9月1日入境法國,所以這個旅行箱陪伴了我整整五年耶,而且它真的很堅固耐用,是Made in Taiwan的極品。

跟法航抱怨完畢,我們還是得將行李箱帶回家。好笑的是,行李箱裡頭的一個LED手電筒八成因為被摔著的緣故,竟然一直亮著,因為行李箱裂了個縫,因此…大家都看得到我的行李箱是亮著的!縫只有兩、三公分寬,我不可能去關手電筒,只好任它一直亮著!呴,我的行李箱非但有輪子還有裝大燈咧!就這樣一路以燈籠魚的姿態行走,直到到了車上才停止丟臉。為什麼會有這個手電筒呢?因為我爸很驕傲的跟我說LED手電筒是台灣人發明的啊,然後很神氣的問李黑要不要帶回法國…他竟然說要帶耶!此時我才突然驚覺,我老公原來很喜歡手電筒!前一陣子他有個供應商,送他一個公司紀念品,就是一個鑰匙圈前面有一個手電筒,很小一個發著藍光的。就這麼一個無聊的東西,他也玩了很久,還一直跟我說:「妳不覺得亮度很佳嗎?妳不覺得這個電池撐很久嗎?」我一直不覺得藍藍的光有什麼好玩,當然也就不瞭解LED手電筒的偉大之處。但我爸和我老公好像有點心靈相契…總之,連LED手電筒都要帶,那50公斤還算客氣的。

我一直有一懂家中被盜恐懼症,所以當我們在門外看到門仍然緊緊的關著,並沒被破壞時,我就鬆了一口氣,然後等李黑把燈籠魚搬下車。

這一面的籬笆樹本來是和左邊那棵樹一樣高的,現在竟然...就在我慢吞吞的進家門之際,李黑又在院子裡大叫(比那天第一次見到小虎時嚴重N倍),他說:「妳快來看我們家…」,我又顧不得我的車子被搶恐懼症(對,我離開車子一定要把車門鎖好),趕緊跑進院子…眼前的景致真是令人哭笑不得…我家的籬笆…不見了!這個要解釋一下,我家是這樣的,籬笆有兩面,有一面是我家的,就是種在我家的土地上。另一面呢,我家只有一個很矮很矮的牆,牆外是市政府的綠地,他們「碰巧」種了和我家籬笆一樣的樹,也就是這一面看似我家籬笆的樹其實是市政府財產。總之呢,就是這一面我們雖然有又厚又高的籬笆植物,但是又不佔到我家的地,市政府還會剪修,就是讓人覺得繳稅繳得真值得,因為這點,我們也就不常抱怨門前市政府的松樹老是掉一大堆針葉到我家院子給我掃的事,想說反正我們也有享受到。但是,在我們不在的這兩個禮拜,市政府不知是瘋了還是怎樣,竟然來維護他們的綠地!把那個籬笆減低了大約60公分,並且還幫它打薄,剪到只剩樹枝的咖啡色部分!也就是對我家再也沒有任何遮擋的效果,我家就變成一面還有個我家自家的綠籬笆,另一面則是一排咖啡色的東西。重點是,原本我家是很隱密的世外桃源,現在,坐在院子裡都會被看到,那個感覺很不爽,很像穿了破洞的褲子出門耶。正當我們站在那裡哭笑不得時,對面鄰居從他家圍牆探出頭來打招呼,這在以前,我們根本是看不見他們的呀!我們說:「這真是太豬頭了!」他們說:「我們也這麼想。」我們又問是每年都會剪成這樣嗎?他們說這也是他們頭一次見到(這麼蠢的剪樹法)。李黑覺得不能再靠市政府,想築圍牆,可是我實在不想住在高牆裡,我決定寫完這篇就來去市政府追查兇手。

累得半死,想坐在客廳休息一下,但現在連坐在客廳都會看得到外面或被外面看到,火大不坐了,趕緊來拆行李。

打開那個沒壞的行李箱時,我聞到一股味道,知道又不妙了!這…可不是苦茶油的味道嗎?我實在不知道苦茶油的瓶子為何會破的,但好險李黑把它包裝之後又裝在一個密封盒裡,所以油全部漏到盒子裡,只有滲出,而沒全部流到其他的東西上。被油污染的東西很多是可以洗的,但偏偏這一箱裡我也裝了書。而且很奇怪的好死不死,唯二被玷污的書,一本是徐玫怡的交換日記,一本是李明璁的物理學。朋友,我對不起你們(解釋成是我沒把你們當外人好了)!然後一旁的蔣勳,還是一滴油也沒沾上的在那兒繼續優雅的談著他的美。交換日記由於紙質選擇很正確,在擦擦曬曬之後,又可以成為床頭書(這表示很乾淨)。物裡學就有點慘,因為紙質光滑,完全的不吸油啊,和不沾鍋的道理很相似。這是個缺點,值得出版社深思。最後,我還是為那瓶苦茶油深深的難過著…現在真正的純苦茶油好像很難找,是我媽在那裡看著他們現搾的,要給我帶來和橄欖油車拼,沒想到出身未捷身先死啊!

不負責關係

August 6th, 2009 Loulou

我們討論過要養一隻貓。

之前住租來的公寓時,因為自己也沒把那公寓當成一個會久待的地方,自然不會很特意的在幸福圖像裡加進一隻貓,雖然偶爾會興起養貓的念頭,但也很快的能被理性壓制。

搬到現在的房子裡,空間變大了,覺得可以藏貓沙盆的地方多了很多,再加上是自己的家了,想養貓的念頭又悄悄升起。可這下又有問題了,新買的皮沙發呢!難保貓咪一來便用它來練虎爪功…想到此,自己也覺得害怕,原來從無產階級晉升到有產階級的過程中,人真的會不知不覺的變得龜毛、挑剔外加囉哩八唆。李黑說妳明明很愛出去玩,那出去玩時貓咪去哪?一開始我也被說服了。可是很快的我就去隔壁敦親睦鄰,隔壁少婦(真的喔,比我年輕很多)有一隻貓,並說出遠門時可以把貓咪寄放他家。我得意洋洋的告訴李黑,他不知該說啥,只能說唉和鄰居認識不夠久吧…

那天西部大縱走回來,一個可怕的大熱天,想起土城原來是法國大烤爐啊。李黑先進去開門,然後他說「有隻貓在我們家」,我熱昏的身體馬上振奮起來,走進院子,看到牠的背影,牠很害羞的跑走了。

我想牠應該是趁我們不在跑來睡午覺。好可惜喔,幹嘛那麼快跑走。

第二天星期天一早,我們在客廳喝咖啡,只見昨天跑走的那隻貓又大搖大擺的跑到我家院子。我開了門去看牠,牠竟然就大大方方的進了我家客廳,然後開始到處巡視,一點都沒有前一天害羞的樣子。

後來牠就到我腳邊蹭蹭蹭,我就知道,肚子餓了就不害羞了吧!牠對我正在吃的瑪德蓮沒興趣,我翻箱倒櫃,總算找出一罐鮪魚罐頭。牠果然肚子餓了,兩三下就吃完了。之後牠就賴在我家樓梯上睡覺…這也太…

可是我還是很怕牠抓沙發,所以得一直看著牠。

星期一牠又出現了,可是我要工作沒空看著牠,牠大概覺得我幹嘛不開門,隔著落地窗喵了一陣(我是由牠的口型推斷牠在說喵),自認無趣又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牠其實一直都在花園裡睡覺,只是我沒看見…

星期三我一走到院子裡,牠便衝出來喵喵叫。我家的鮪魚罐頭已經被牠吃光了,趕緊開了車去買貓餅乾。

這隻貓很乾淨又黏人,我想應該是有人養的,大概是主人出去度假,牠不堪寂寞就跑出來找人玩吧。牠是虎班貓,嘴邊還有清楚的兩道紋,很像戴了口罩。我幫她取名叫小虎,可是和章子怡並沒有關係。

昨天我們吃晚餐時,牠就在我們腳邊晃晃晃,晃得我都快被牠收服。。突然,牠幹了一件事…就是…把爪子伸到車庫門口的踩腳墊裡,喀喀喀的勾著爪子,並且被李黑逮個正著!哇,牠現在開始勾踩腳墊,那…難保牠何時要開破壞沙發哩!突然我有了有產階級龜毛老婦人的覺醒,就是我好像沒有打算要和一隻貓發展那麼深刻的關係,深刻到可以原諒牠抓我的皮沙發還心甘情願,深刻到去旅行還對牠時時掛念。牠那一勾,把我從感性勾回了理性!

我決定清楚的定義我們的關係,就是一種兩相情願的關係而非相互依賴的關係,牠可以到我的花園裡睡覺,我也會給牠零食吃,如果我在客廳並且想跟牠玩,那牠可以進來客廳,如果牠不想理我,牠也可以去別人家玩,如果我要工作,那可別怪我放牠在外頭曬太陽,如果我出遠門,那牠當然就沒有零食吃了,也就是我們可以相互依偎,卻又互不負責。小王子和狐狸的關係太重了,我不想每天到了一定的時間等牠來,我也不想在離開的時候有牽掛。

我以前都不懂為何有人會去發展一種沒有未來、不負責任的情人關係,現在好像有點懂。

可是小虎的稱謂是什麼呢?牠不是「我的貓」,也不是「我家的貓」,那是「我家花園裡的貓」?我家食客?對了,稱牠作couch-surfer好了。

搬家記之地底來的訪客

June 11th, 2009 Loulou

其實,這篇跟搬家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不過發現我常常寫了一忘了二,那說壞話的社會學只有上篇沒有下篇,義大利遊記還沒寫完,又忙著去玩別的,這種廢性不是很值得鼓勵。為了表現有恆心有毅力的精神,這篇還是給硬冠上一個搬家之名。

話說我這人很講求實用,家裡有個小花園,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種香料草。倒也不是我多喜愛它們,就是再也受不了買了一把香料用一次後便任它在冰箱發爛,如果種在花園裡,就沒有這層問題了。

花園的中央,有一小塊一米見方的空地,落在陽台和木質踏板中央,旁邊的陽台地磚隆起一塊。我們猜想以前這裡應該有一棵大樹,可能大樹的根凶悍地將地磚推起,因此遭來被砍伐的命運。我們想哪天把整個陽台敲掉,換上草皮與白石子,換上一批禪意。但換草皮也是要錢的,沒錢買不到禪意,很諷刺,不過就再等等吧。在此之前,我倒是可以將這一米見方的空地,種滿香料草。

跑去買了一些薄荷、羅勒、洋香菜、芫荽,迫不及待的我就要開始了。那週天氣實在好得很,好到我都不想在電腦前工作,一直在花園裡晃。要開始種時,將空地上鋪的樹皮取走,開始用剷子剷,才發現下頭鋪有一大片黑色塑膠布。我是一點園藝經驗也沒有的,看到黑色大垃圾袋覺得很驚訝,打電話給李黑,才知道是要防止雜草(怎麼連這也要打電話問)。那怎辦,只得把上面鋪的一些土全都弄掉,將整塊黑色塑膠布取走,再挖洞。我這樣弄了幾個下午,每次開始挖,就會出現幾隻體型巨大的蜜蜂,牠們沒有攻擊我,但是牠們的體型真的大得恐怖,所以只要牠們一出現,我就趕快躲進家裡,再過一會兒出來,蜜蜂又不見了。就這樣捉迷藏的結果,我的香料草一直沒種成。

有一天李黑較早回來,我說那我們來種香料草吧。李黑看我拿那剷子,很無力的在那剷著,覺得非常好笑。那土很久沒用了,硬得很,我又剷不開,但一看也知道這土是不能種東西的。他去取來一支鑿子,跟我說要用力將土鑿鬆。我哪可能幹這種事?你就自己鑿吧!他在那鑿鑿鑿,我在旁邊拿剷子剷給予心理支持,表現我的solidarité…此時又有幾隻蜜蜂飛來,我說:「奇怪,每次我挖土牠們就來。」李黑看了看那大蜜蜂,跟我說那是 bourdon,我不知道那到底會不會螫人,我對牠唯一的認識就是林姆司基高沙可夫…李黑也不知,但反正牠們沒來螫我們,我們也就繼續挖。

突然,我們發現是地底會有蜜蜂鑽出來,此時再不懂的人也知道…地底有個蜜蜂窩!!我們不知這是什麼蜂,也不知牠是幹嘛的,但長在地底,就給人一種不是很正派的感覺。人家正派的益蟲蜜蜂應該是在樹上結六角型蜂窩的吧,這躲到地底下是幹嘛呢?

我們先是想燻走牠們,拿了好多紙搞了半天,發現牠們不怕燻。後來決定用熱攻法,在洞口加熱,發現牠們也不怕,除非碰到火被火燒死,否則牠們是不怕熱的。我們又用水淹法,神奇的,牠們也不怕水。弄了半天,大概燒死三十來隻,可是我們不知道窩裡到底有多少。眼看天色已晚,我們就躲回了家裡。從窗戶往外看,發現在離我們挖到的窩的一米半處,會有蜜蜂盤旋,接著消失,我們推斷這是牠們的窩的入口,原本牠們是藉著這個很小很小的洞出入,再前進到一米半處的窩,不幸的剛剛窩被我們挖到了。

我上網去查,發現bourdon不會沒事攻擊人,這與guêpe和frelon不同。bourdon只有在窩受到攻擊時才會螫人,不過牠可以連續螫很多次。但剛剛牠們也並沒有螫我們。網路上說這種體型大、吸管長、身上又長滿毛的蜂類對於授粉非常重要,因為某些花只有這種蜂類可以進行授粉。…當然,越看我就越不忍心殲滅牠們。不過我們真的不知地底下有多少,並且覺得就算不是具有攻擊性的昆蟲,發飆起來肯定也很嚇人,尤其牠們體型巨大,我肯定受不了被牠們叮上幾次吧。我們於是想請消防隊來處理。

第二天一早,外頭已經沒有飛來飛去的蜜蜂盤旋,我走到外頭瞧瞧。感人的事情發生了…我看到六、七隻蜜蜂(據我所知在工作的都是雌的,我又更感動),正在努力工作,要將被我們挖開的窩口封起來。牠們爬到稍高一點的地方,用身體將土撥動,好讓一些鬆鬆的土滑下,滑到洞口。那洞口已經明顯的比我們前一天挖開的小,我想牠們應該已經在那工作很久了。

突然我覺得牠們很夠資格活下去。

我又上網研究,發現bourdon的中文叫做熊蜂,牠其實只是長得大隻,但與兇殘的胡蜂不同。法國常見的guêpe 和 frelon 都是胡蜂類,胡蜂類的一個我們熟悉的代表,就是虎頭蜂。而熊蜂是草食性的,就是很安分守己的授粉的蜂類,我突然對於前一天以貌取蜂殺了牠們那麼多隻感到有點抱歉。我家的這些訪客,其實是地底熊蜂,有個白色的屁股,就像圖上那樣,牠們是春天時才會出生,到了秋末冬初就會全部死掉,留下一隻女王蜂。我想可能原本那棵被砍掉的樹的根裡有些空槽,牠們就很高興的在這裡做窩。

下午的時候我再去看,那洞口已經完全補起,那裡的熊蜂也都已經收工了。偶爾有一些熊蜂會從遠方的那個小小入口出入,我想是出去採蜜回來的女工。後來我想,那就這樣和牠們和平共處吧,反正牠們出去工作,從那小洞進出,也不礙著我。等到冬天侍衛們都自動死光後,我們再將洞挖開,幫女王蜂搬家(也是搬家記)。於是我在那空地上種了香料草,幫牠們把窩口封緊,牠們就由原本的那個小洞口出入。

當然我們無聊的時候還是會去亂亂牠們,比方說將小洞口蓋起來…牠們就會一群在那裡集思廣益想怎麼回家,很是有趣。當然玩夠了我們還是會放牠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