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vie moderne 摩登生活

January 6th, 2009 Loulou

衝著海報上的這張照片,我去看了這部紀錄片。

電影簡介上說,導演原為農家子弟,十六歲開始攝影,之後便四處遊歷,走遍世界拍攝各式主題。有那麼一日,望著自家整理得過度精緻的花園,父母的那片樸實的農田,突然教他想念。一股濃濃的鄉愁,推著他進行一項大計劃:以十年的時間拍一群農人的生活與變化。十年過去了,他也終於完成了這農家三部曲的最後一部:「摩登生活」。

海報上的老人笑得開心,我以為電影的調性會是一群雖然在現代生活方式的擠壓下,仍樂天並堅持原本生活方式的人們。我總是需要一些堅韌的生命故事來給我一些啟示。

可是,當電影的一開始以佛瑞的悲歌作為開場時,我就知道猜錯了。

故事的主角大部分是老人,老,老得不能再老,88歲的Marcel每天仍趕著綿羊上山,而他將這樣繼續,直到走不動的那天為止。80歲的也是Marcel有兩頭母牛,他與他70歲的太太,兩人仍每天早起擠牛奶,但這幾年,因為山上人口漸少,收牛奶的車已不再上山。有那麼一對年輕夫婦,做著農家夢,買了牲口住到山上來,有那麼一刻,我以為片中的希望即將到來,不過在經過兩個冬天之後,他們決定放棄他們的計劃。50多歲的Daniel是八個兄弟姊妹中的么子,他的父親開農用機發生意外之後,他便被父母逼著回來繼承家業。他不愛務農的,儘管風光明媚,儘管親近土地,但他不愛,至於原因,沒有明說。

沒有明說。整部片就是這樣,導演問話有一搭沒一搭,被拍攝的人物也答得有一搭沒一搭。彷彿一切就是這樣,到了盡頭,無須分說。有個叫Peter的獨居65歲老人,披著長髮,盯著電視老久,電視上正在播著巴黎聖母院的彌賽,法國前後任總統都到了,電視很舊,影像是跳動的黑白,Peter一動不動的盯著,只有抽煙時吞吐的節奏。導演終於問了:「你是天主教徒?」Peter說:「不是。」導演又說:「你沒受洗?」Peter答:「有。」過了好一會,他才又說了:「我是新教徒。」 新教徒定睛地看天主教彌賽,但他似乎也覺得這也沒什麼好解釋的,繼續抽他的煙。

很悶,很沈重,但我很喜歡的一部片。反正言語就是多餘。在鄉間,導演沒拍太多遠鏡頭拉出來的美麗景致,我想,拍得漂漂亮亮吸引觀光客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不用他來加一筆。鏡頭永遠是在人身上或在路上…在那鄉間小徑上,牧羊人幾十年來上上下下踏過的小路上。

我從來沒有認真的去想延續的問題,總覺得認真活過一遭,該走了也就走了。可是走出電影院,我發現這些農人在關心的,其實就是延續這個問題。老人的年紀都早可以辦退休享清福了,可是,退休之後,那些牛羊怎麼辦?家裡的地怎麼辦?找不到答案,只好這樣日升日落繼續忙下去。有個叫Raymond的老人,在片中說了兩次這樣的一段話:「做我們這工作,光喜歡這工作是不行的,必須熱愛這工作。」他說第一次時,有點在指責姪子娶了一個不懂山裡農家事的外來媳婦;說第二次時,我記得很清楚,他靠坐在石頭上,我們可以想像可能是等待著牲口吃草的時刻,他又說了一次,而這次,他彷彿在說:「我投入全部的熱情,那現在呢?」

現在呢?是不是盡頭之後,真的什麼都沒有? 那生命會是怎樣失重的狀態?

這部片子沒有任何虛矯,現實到太現實,沒有美麗的鄉間景色然後說說能在這樣美麗的地方死去也是無憾那樣的謊言,沒有人道主義者那種集合起來救農業的登高一呼,讓我們在一頭熱的立志或行動過程中,用熱血稍稍掩蓋現實的殘酷。

沒有,彷彿就只是慢慢熄滅之後的永恆黑暗。曾經深深的相信生命本身即是目的,可是現在我有點懷疑了,如果不是,那該怎麼辦?

後記:

1.我最近才深深的感覺到為什麼日常生活史或草根歷史這類歷史學派,在當初是一種大大的革命。來自台灣的我,只是從書上讀到了因為他們決定不要再繼續寫宮廷史,而決定將注意力轉到常民身上。說是會說,但我以前沒那麼深刻的感受。在法國生活幾年後,才發現法國人對某種叫做culture générale(一般文化)的東西很偏執,他們在閒談時,總得談些很文化的話題,文化的範圍可以很廣,從希臘神話到足球賽,從左右之分到某段比才,而其中很重要一部份,是歷史。如果是法國革命史也就算了,他們竟會提起路易十四的某情婦,拿破崙的家族誰後來嫁給誰成為什麼…這類很無聊的話題。我總會想,這種知識有什麼用呢?想知道時再去翻書就好啦,況且我對歐洲各皇室間的亂通婚狀況一點興趣也沒有(那天又有人很驚訝的跟我說:「什麼?妳不知道誰是Sissy?」我差點沒回他我只認識Sissy Chen)。但現在終於瞭解,也就是在這種對歷史的態度下,研究人民,才會是那麼大的一個進步。

2.走出戲院,我想起無米樂。類似的主題怎麼昆濱伯無米還是繼續快樂,這部法國片卻帶來一整個世紀的沈重,想是不同的生命基調吧。

馬賽半日遊

December 29th, 2008 Loulou

一直很想去馬賽,原因不明。分析起來,可能一來因為我對南國有一種特別的情感,南方的國家和南方的城市對我有著較北方城市更大的吸引力;二來可能因為馬賽是個港口的緣故,我心目中海洋的形象不是白沙灘椰子樹那種有錢西方人的度假想像的,而是港口,我喜歡船來船去說不盡的故事,以及那種專屬於海港的、曬漁網時乾燥與潮濕混合的氣味。可說也奇怪,一直就是沒機會去,除了某次去做一次報告以外,當然那次因為心裡只想著報告,無心留戀窗外景色。

這回聖誕,我們要到李黑媽媽家度假,一直到過完新年。因為李黑媽媽家在南部的海邊,我們決定一定要到馬賽走一走。目標:吃到馬賽魚湯。首先,馬賽遠比我想像的遠!不知為何,我一直以為它在Montpellier的旁邊的,在高速公路上走了一陣,我才意識過來原來Montpellier到馬賽,差不多有台北到台中那麼遠。這似乎部分的解釋了我為何一直沒機會去的原因。

進到馬賽,我們便直奔舊港找馬賽魚湯。我婆婆一直說她知道港口上有一家很好的餐廳,說到那次他們在那家最好的餐廳吃了最好的馬賽魚湯之後,便搭船出海,說到那次是在夏天,天氣清朗海天一色,一次美麗的海上航程…邊說著,我們已經繞盡了港口的U字型,從一邊充滿看上去很高檔的餐廳,繞到了另一端比較平易近人的餐廳,還是沒找到那家婆婆心目中最好的馬賽魚湯。仔細一問,才知道她一直說起的那次美麗的出遊,已是1997年的事…物換星移,我們還是自己憑著嗅覺找家餐廳好。

進了餐廳,打開菜單,果然有幾種不同的馬賽魚湯,差別當然是內容物。其中幾種有大蝦、龍蝦的,我一直覺得那是變形的馬賽魚湯,給觀光客吃的,我們很堅持的點了三份有很多很多馬賽特有魚種的。我很興奮的等待著,因為我這輩子只吃過一次名叫馬賽魚湯的東西,是在…台灣!那次是在安和路上的橄欖樹小館,我覺得很好吃,雖然我知道用台灣的魚以及開在台灣的館子,肯定不道地的,但橄欖樹小館的魚湯也是好吃到無可挑剔的,儘管如此,還是想見識一下道地版的馬賽魚湯喔(雖然人家說有幾個人做,就會有幾種馬賽魚湯的作法…意思是作法有很多很多,那就挑戰了「道地」這個詞的意思了)等待的過程中,先上來了待會要加到湯裡的烤硬麵包和Aïoli(蒜味蛋黃醬),因為肚子好餓喔,就抓了麵包沾了醬吃,嗯蒜味蛋黃醬很香,待會魚湯應該也不會太慘。

等了好一會,侍者端上來一大盤魚說了這是我們的魚,便到旁邊支解。他迅速地將魚肉魚骨分離,並分成三份裝到盤子裡,然後將三份魚肉端上桌。接著,另一位侍者端來一大盅的湯,澆淋在剛剛的魚肉上。然後就開動啦!我不太喜歡在湯裡加入麵包搞得糊糊的,只加了一點起士,就著原汁原味吃將起來。好好吃喔,澆上去的魚湯沒有一般法式魚湯搞得過度濃稠,並且沒有可怕的腥味。我們覺得開這一趟車吃這頓真是值得。雖然馬賽魚湯有點貴,但是因為好大一份,前菜和甜點都可以省了,算算還是很划得來。

吃飽之後我們決定去逛逛馬賽聖母院,其實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我只是聽說過馬賽有家聖母院,為了不讓此行只為魚湯,順道去逛逛吧。感想:好險我們是開車來,而且好險不是我開車。那聖母院根本是蓋在山巔上!整座城原來是沿著山坡蓋成的。這樣的城市很多,Poitiers就是其中一個,可是馬賽這山坡也太陡峭了一點!個人覺得用走的是走不上去的。開車上去的時候,必須穿過城市巷弄,也就是前面會有車子停住,右方會有來車出現,走走停停,根本就是在考上坡起步啊!好險不是我開車,因為上坡起步的時候我只能應付前後,不要撞上前面,不要下滑A到後面,如果加了左右來車,我想我就不會了。

好不容易到了山頂,看到聖母院頂上金色的聖母聖嬰雕像。我想起在Poitiers也有一個這樣的地方,必須爬上山坡,然後雕像就在頂方。說也奇怪,我只記得這樣,站在那裡一直想Poitiers那尊雕像的樣子,就是想不起來。

我們運氣很好,牆上的告示牌寫著聖母院於2008年9月剛剛完成整修,聖母院內部非常的金光閃閃,閃亮而不俗氣,我拿著相機拼命拍教堂的天花板。之前看過有人戲稱聖母院為媽祖廟,一樣是最被崇拜的女神嘛。到馬賽的聖母院一看,才發現果然是媽祖啊!牆上掛滿各種漁人的圖片…原來因為是港口的緣故,這尊聖母是在這裡保護漁人的,跟台灣的媽祖真的是同樣的意思!!

啊,詭計!

November 2nd, 2008 Loulou

這兩天想通一件事,熊熊被這個國家嚇到,害我心情不好了好幾天。

法國是一個有很多補助的國家,請注意,現在我們只是在說補助,不是在說社會保險。為了使人活得有尊嚴,為了使人超越生存問題,這個國家給窮人很多補助與優惠。住房、搭車、養小孩,名堂很多,很多錢可以領。一個工人階級每天去工作,薪水東扣扣西扣扣的結果,每個月剩下的錢,可能少於一個無所事事,領了補助不用繳稅然後一切開銷都有減免的人。然後政府還會服務他們,在每個市都有設一個家庭補助中心,中心裡面有社工員,他們的工作就是幫這些人找補助資源。當然,為了資訊公開,這樣也是好的,以免不會找資源的人就餓死,也是亂不公平。

這些一切的美意我都知道,我也瞭解只想生存問題很慘,有些人真的找不到工作不能讓他餓死等等…可是我周遭真的有那種很會利用體制的寄生蟲,靠著補助過活。所以每當我收到要繳社會負擔的單子,都會忍不住咒罵一下,然後覺得真是被當阿舍啊。

這些補助的領取,只跟收入多少有關,他們不會管你繼承多少遺產或者帳戶裡有多少錢,所以你可以繼承一大筆遺產,不用工作卻一面領社會福利金。這些補助也跟工作意願無關,沒人問你為何是窮人。這些補助不是失業保險,不需失業,不需曾經工作過,也沒有期限。就是說我只要沒工作,就算好手好腳但我就是自己懶惰,政府也會給我每個月480歐,搞不好還有社會住屋,還可以一輩子領下去。

有一天,我沒事自己問了一個問題:「這些社工員,面對他們那些一天到晚來問資源的『客戶』,為什麼不勸他們去工作呢?」

後來想想,社工員就做人家叫他做的事,他又不是職訓局。

可是突然間我發現,更大的謊言其實在後頭!法國的失業問題很嚴重,失業率是政治討論裡面很重要的一環。要選舉的必須說我一定會使失業率下降,罵對方的要說你看他治失業問題無方…所以失業率問題是一個重要指標,有時候只跌個零點幾個百分點,政治人物就會驕傲地拿來說嘴,相反的,有時候漲個幾個百分點,執政者就會被砲轟。

在法國,失業的定義,是要去登記找工作…那也就是說…只要你沒有去工作的打算,那就不算失業者。

想到此,我突然發現,那對政治人物來說,他當然寧願發補助啊。發補助把你養到肥吱吱懶得去工作,甚至覺得不工作比較好,那就不會去登記找工作,那失業率就不會增加啊!

我突然發現我們都被失業率騙了,只看失業率降低,如果沒看補助被領走多少,那根本就是冤大頭啊。政府都只給我們看失業率,從來不說現在有多少RMI每月領、多少錢花在各種補助的經費有多少。社工員當然不會勸他的客戶去工作,一堆人都要去找工作,那沒找到工作前失業率就增加啦!

所以政府一面騙我們說失業率降低,一面是拿我們的錢去灑,讓一些人不要找工作…

想到此,我真的完全被嚇到了,這太黑暗了吧!之前我在想殺狗雞當總統前不是信誓旦旦說要重建工作價值嗎?怎麼都沒做呢?現在知道,他一定是一上台就知道失業率跟他聲望的關連,也知道了RMI人口跟失業人口間的微妙數學關係…

我們當然就是在被騙好玩的…

有一些句子在天空亂飛

August 9th, 2008 Loulou

那一年我才二十歲不到,開始談一段在後來發現挺刻骨銘心的戀愛。刻骨銘心基本上就是一種很馬後砲的形容詞,肯定是在事後才能用的。在當時,只覺得一切都很美好,在椰林大道散步,在醉月湖畔談心,在差沒搬台腳踏車來,就可以演瓊瑤連續劇了。

瓊瑤小說的喬段並沒有進行太久,一方面是因為後來隨著去上課的次數愈來愈少,台大校園的場景比例也相對降低,另一方面則是瓊瑤小說的收視率竟然被太陽花打敗了!

劇情的轉折就是某日從天上掉下來的,喔,對不起,是從門外闖進來的,我的男朋友的女朋友。

弄清楚,我是不會搶別人的男人的。這件事過了很多年,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了,但反正,我一直認為那兩人本來就要分手了,但有一種人就是這樣,自己本來不愛了,看到自己不愛的竟然有別人愛,經由一種奇怪的心理機制作用,就會開始重新愛起來,就像買了一件洋裝,自己照鏡子覺得不好看,但別人都說好看,看著也就順眼了。從此時起,太陽花就出現了,這個前女友騷擾了我們一年,半夜三更來按電鈴讓你不得安寧,或者大哭到可以把整個社區吵醒,比孝女白琴還厲害,都不用拿麥克風就會哭,再不然當然就是要自殺了。很多年以後我有機會看到戀愛白皮書這部日劇,其中某人的女友也會玩這些把戲時,我才知道她也是從電視學來的。

不過,當時的我怎麼會知道呢?我的世界裡沒有太多黑暗事的。所以有一天她告訴我說我害她被強暴與吸毒時,我也深深相信了,並因此自責不已。…(劇情是這樣的:她說因為我和她男友一起,她因為心情不好就到酒吧喝酒,喝了一杯飲料之後就暈了過去,然後當然就被強暴了,事後對方還用毒品控制她…)現在聽起來真是蠢翻了,可是當時的我真的相信了,當時的我才二十歲不到,我的世界只有幸運的和我一起上了大學的人,沒有強暴吸毒這些事的。因此在她告訴我她的不幸遭遇之後,我的自責還不只來自個人層次的所謂我搶了她男友,而是,更可怕的,來自一種很奇怪的白目知識份子的原罪,一種突然發現原來世上有這麼多不幸的驚嘆,然後對自己不知如何得來的幸運感到深深罪惡。

當時的我,受到當時女性主義運動的深深洗禮,每天想著女性情誼,所以害另一個女生被強暴,那是多麼可怕的事呀!我真的被她弄得很難過,不是只有情感上的,而是對於自己存在的方式產生懷疑的那種。好險,今天的我,已經從女性主義中解放出來了,所以現在終於可以大聲的說:馬的,真是個bitch,編那什麼白癡故事來騙我!

不過人很奇怪,過了很久很久的事,就會在某些一點也不相干的時刻冒出來…

前兩天做完一整天的口譯工作搭火車回家的時候…突然想起…十幾年前的某天,這個女生又來找我男友與我哭鬧時,當著我當時男友的面,指著我對他說:「而且你還要帶她去法國,她根本不會講法文!」她這麼一說我才知道,原來我這男友曾經有過到法國唸書的夢想,而被「帶著」去法國,對這個女生來講,是這麼重要的事。

這當然只是一個生命中的過客講過的一句無聊且沒經過深思熟慮的話…可是人生還真奇怪,就在十幾年後的某一天,我竟然很無意的在火車裡想起來,而想起這句話的那一刻,似乎沒有任合一點與她說話的當時的共通之處。我一直想,很多我認真說過的話,可能我都已經忘了,我一定也忘了很多人認真跟我說過的話(真抱歉),幹嘛就莫名其妙記得這一句呢?

我只知道,多年以後,我已經會法文了,並且是在一天的口譯工作之後,想起這句無足輕重的話。

生死的賭注 — Vente en viager

June 22nd, 2008 Loulou

最近有一種很想買自己的房子的慾望。雖然法國的房價在這幾年可怕的翻了三翻,雖然房租怎麼算都還是比貸款便宜(付出一定額度的房租能租到的房子,遠比將房租換成每月繳同等貸款額度所能買到的房子好),但總覺得要有一個自己的家。不過因為我開始工作沒有多久,在銀行那邊不算數,如果只用李黑一份薪水,那能貸到的額度恐怕不高,所以我們還在觀察,估計要等到有我的報稅紀錄,成立公司至少過了一年半兩年才行。不過無聊的時候還是會拿起廣告,做做夢過癮,畢竟房價雖高,真正賣出去的似乎不多,我們估計慢慢看,也許看到中意的時候,已經能貸款了也不一定。。

今天發現法國有一種很變態的制度,叫做Vente en viager,中文實在不知叫什麼,我也不確定這制度存在於別的國家,索性叫它「賭命買賣」。

這制度是什麼呢?就是通常是老人,將他們的房子用viager的方式出賣,房子的金額有兩個部分,一個部分叫頭款,另一個部分叫月付額。買家必需支付一筆頭款,然後每個月再支付一定的額度給賣家老人,直到老人死亡為止。到老人死的那天就不用再付了,房子也就完全的歸買家,因此,如果「運氣好」老人很快就死了,那等於是以超低價買到房子,反之,如果老人壽比南山,那買家也只有無止盡的一直付月付款。通常的狀況是老人還住在那個房子裡,等到老人過世,買家才能遷入,也就是在這段時間內,買家並無法享用這房子。有一些狀況是老人住在別處,那麼買家就可以馬上遷入,但還是要按月付給老人一筆錢,直到老人過世。

我查詢了一下,比方說一間市價300000歐元的房子,大約頭款為60000歐元,然後每個月付900歐元,當然在進行買賣交易時,一切都可以協商。。 如果一樣的房價去貸款二十年,那利息錢就會是天價(每月本利要1500歐),相較之下所以這個制度的價格還是相對吸引人。不過別忘了,在老人死亡之前,買家除了付月付款,還得負擔自己現在住的房子的房租。

但當然變態的地方就是,那買家不是天天咒賣家老人去死嗎?我覺得我就不可能幹這種事,知道有人整天咒自己死的感覺還真不好受。哪天連人家從門口經過,問一聲:「太太,您老身體可好?」都覺得人家是在問什麼時候要死,怪彆扭的。

但對買家來說,就是對老人的預期壽命的賭注。賣屋廣告上都會寫明裡面住幾個老人,他們的姓別以及年齡…(讓買家評估他們可以活多久)

在Wikipedia上看到一個例子,有一個公證人,買了一個viager的房子,買的時候賣家老太太已經90歲了(看吧,公證人一定覺得是一筆好生意)。沒想到老太太長命,活到一百多歲,活到連公證人買家都死了,公證人繼承人還繼續付月付款,最后老太太才死了,房子才由公證人的繼承人使用到。也就是公證人和其繼承人一直付出老太太的養老金啊!不過願賭服輸,也沒辦法。

雖然變態,不過想想也是有他的道理。如果我有一間房子,在我老的時候,就算把房子賣掉變養老金,也會害怕不小心活太久錢花完怎麼辦,如果因為怕把錢花完而省吃儉用,死的時候反而留下一筆財產,自己又享用不到,那早知道自己生前吃好喝好把錢花完…,怎樣就是很難算得剛好。而且繼承制度是也滿變態的,憑什麼繼承人在老人生前不用付養老金,卻可以在老人死後得到老人沒花完的財產呢?所以想想,老人把房子拿出來以viager方式賣掉,反而可以讓自己一直住在自己習慣的房子裡,不用大房子換小房子,或者拿房子換現金,還可以確定每個月有錢花用。活著的時候不用靠後代,死了也不留給財產他們,自己一輩子活完就算了。也算是一種兩不相欠的好辦法!

不過真是一種什麼都可以攤白了講,什麼都可以算計的制度啊…

我在想,算保費的時候,是身體越不好保費越高,用這種方式賣房子,可能恰恰相反,身體越好房價越低,哈!搞不好要找出一堆自己有病的證明,說自己來日不長了,房子才能賣到好價錢…

台灣製造 VS 黑心商品

May 19th, 2008 Loulou

這次回台灣,發現最大的改變,不是因為馬英九當選總統而人人傷心(應該說除了少數家人與朋友外,傷心的人真的很少),也不是油價(嗯再怎麼漲也沒法國漲得多),而是一種對於「中國製造=黑心商品」的偏執。

這一點雖然出國前就已經有一點跡象,像是過年買年貨,新聞上會教大家辨識中國香菇的方法,然後電視上更是常出現記者用隱藏式攝影機拍攝黑心貨製造方式的報導。可是這次回去,我的感覺是更全面的。

首先是我媽媽在每次買東西時都會耳提面命並不斷主張不能買中國黑心貨,中國貨已經完全的等同於黑心貨。有一回她在HOLA買了一個很漂亮的台灣竹製砧板,我們覺得很美,想抱一個回法國,不過忍不住說了:「可是這砧板沒有可以掛的耳朵耶!」沒想到我媽說:「對啊,可是我看那裡有加掛勾的都是中國的,我才不敢買。」我一聽大驚,原來她真的有努力挑選過。

一度我以為是因為我父母很深綠,所以才這樣。可是漸漸地,我發現其實不只是他們。某天我們到家樂福採買要寄回法國的食材,於是發現這樣一個有趣的牌子:「台灣製造」,標在家樂福牌商品的旁邊很耐人尋味。和在法國一樣,台灣的家樂福也推出自己的超市牌產品,這類產品由家樂福自己下單製造,因為省去其他品牌的廣告及通路費用,價錢自然可以壓低。我想是因為價錢低不免讓人懷疑品質不好,因此要特別強調它的品質。而因為中國製造等於黑心商品,台灣製造便自然而然地成為品質保障的表徵。

雖然理智上,我無法找出為何台灣製造就肯定是品質保證的邏輯關連。

又有一回,在墾丁大街上,看到有人在賣很漂亮但看起來相當脆弱的大花頭飾。我拿起來看看,然後無聊的問了一句:「這會不會很快壞呀?」這是個很愚蠢的問題,反正店家一定說不會的啊!沒想到賣東西的小姐更厲害了,她只回答我一句:「這是台灣做的。」我心想,咦,妳有回答我的問題嗎?不過我這時已經很清楚,台灣製造就是說品質很好的意思。

我記得有一次,我妹告訴我說,韓國人做泡菜的辣椒粉都是自己曬了磨的,我妹夫用的辣椒粉還是請他媽媽寄來。韓國人不愛用買的,因為中國辣椒粉會摻鐵粉增加重量,不小心買到中國製的就慘了。 那時我就在想,可能不是每包中國出的辣椒粉都是黑心貨。可是面對中國這個商業勁敵,韓國人為了保護自己的辣椒,當然要趁勢追打,把一包黑心辣椒粉說成全中國都是。

其實我自己也幹這件事,不時要跟法國人說一說不要亂買外面賣的黑心水餃,再說說中國紡織品染料有毒…很黑心地把中國商品都說成很黑心。

我完全知道中國商品都很黑心這是個建構的過程,用少數很驚人的畫面渲染出這種效果(不過我還是完全同意中國人衛生觀念比較不好)。我也知道中國商品黑心,並不能表示台灣商品都升級了。可是就策略上來說,我還是樂見這樣子的建構的。中國有低價政策,台灣當然得自我保護,越多人在購買東西的時候,有意識地購買台灣製造的商品,就能讓更多產業留在台灣。所以還是繼續抹黑中國吧!

最近

February 14th, 2008 Loulou

一月忙了好大一陣。我的第一個案子,在離我家75公里外的某工廠。因為早上出門時天還沒亮,路上又時常起大霧,我實在不敢每天開車來回。只得搭乘法國最不穩定的大眾運輸系統—-火車來回,也就是說我的時間必須配合車班時間,因此得更早出門了。這距離說起來不遠,以前在新竹念研究所時,我還是住台北通勤,想想也不是做不到。但彼時早起搭車去求學,和此時早起搭車去工作,真不是同樣的心情啊!早起搭車去求學聽起來總是豪壯些。

不過開始工作,讓我對這個社會可以有一些更近距離的觀察。比方說,要不是每天要搭火車來回,我也不會知道火車那麼會誤點。我可以說,幾乎沒有一班準時過,都至少會遲到個十分鐘,但在一個小時的車程,遲到十分鐘,等於是有六分之一的誤差。某一天,更因為火車查票員沒來上班,那班火車就突然地被取消了,害一車在車上準備去上班的人,必須在寒冷的天氣裡等待一小時後的另一班車,並緊張兮兮地打電話說會遲到。此時,我突然開始暗自咒罵:「馬的,這種服務品質還有臉跟人家罷工要退休金喔?」不管這是左是右是應該不應該或正確不正確,我發現我有了一個正常法國人的牢騷,而這個,是關在布隆尼窩居想著當社會學家的我不會知道的。

我的客戶A集團是生產設備的,而這個工廠,是買下雷諾自動化設備的廠房,處處都還留有雷諾的痕跡。第一次進入法國的工廠,讓我很興奮,因為讀了好多法國工人的書,就一直沒機會進法國的工廠。而且雷諾耶,在勞動社會學的研究中,汽車工人一直是個重點,總之我簡直是為著瞻仰勞動氣息來的…觀光意義大於工作意義。在工廠裡,果然有一條貼滿CGT與FO海報的長廊,寫滿了抗爭抗爭與更多的抗爭。然後在表面和諧的關係裡(就是大家早上都要握手握一圈,看到幾個人就要握幾次。看吧!腸病毒就是這樣傳染的),卻隱含著管理階層對工人階級的瞧不起,以及工人對管理階層的暗幹與不爽。而我,則抱著觀察的趣味和他們相處著(提醒:下次再有機會要帶乾洗手)。

因為時間被這種工作的步調劃得整齊,竟然連週末的休閒也規律起來。以前總會晃晃晃週末就過了,因為我的週間和週末沒太大差別。這會兒週末變成稀有資源可得好好利用,於是竟然每個週末都看電影,還用心地跟附近的電影院檔次配合得完美無缺,看了藍莓夜、色戒、Sweetney Todd、No country for old men。然後在晃蕩晃蕩的火車生涯中,竟然看完了兄弟磚頭小說和一本散文集,還順便把射雕也複習了一遍。好像很多年沒這麼有秩序感,連休閒都這麼列入算計。

開張大吉

December 10th, 2007 Loulou

今天去登記成立花露露翻譯公司,希望諸事大吉。

當然,有一點被逼上梁山的感覺,順便寫寫介紹法國的制度。

超高額的社福負擔(Charges sociales) 

在法國工作大不易。在台灣,只要跟老闆講定薪水,馬上就可以去上班(雖然要丟掉工作也非常容易)。在法國,因為是福利國家的緣故,雇主與受雇者都必須支付出「社福負擔」,以支付國家各種保險與福利措施,這還不是稅收喔!

在法國,老闆每聘用一個員工,便必須另外支付薪水約百分之四十的社福負擔。也就是說,如果某員工的薪水是兩千歐元一個月,那麼老闆除了給他兩千元外,另需繳給政府(諸多社福、保險單位)八百元,等於這個員工對老闆來說是每個月兩千八百歐元。而該員工呢,其實也不會實領兩千歐元,他必須付出約百分之二十的「受雇者社福負擔」,也就是說他的薪水只會領到一千六百歐元。在法國,這個兩千歐是他的薪水brut,一千六百歐才是他的薪水的net。因此,在法國net薪水不是稅後薪水,只是指扣掉社福負擔後的薪水。稅金還是要另外繳的。

因此,人事成本超高是可想而知。

何謂黑工 ?

最近在電視上常聽到一個名詞,叫做「打黑工」(travailler au noir),就是新總統上任到處抓抓抓,尤其是在餐飲業、營建業抓「打黑工」的工人,他們據說大部分來自東歐。因為在台灣只有「非法工作」一詞,倒是沒聽過「打黑工」。在台灣的非法工作指的是沒有工作權的外國人在台灣從事有給的工作。如果照這個定義,那東歐人既是歐盟成員,自然有權工作,就不是台灣定義下的非法工作,那「打黑工」到底是什麼意思?

幾經詢問,才發現在法國意義下的「打黑工」,既非「非法工作」也非「逃漏稅」,它是指在未知會社福單位的狀況下工作,也就是說,老闆藉由聘用黑工,可以逃避社福負擔,但是這個員工就沒有退休金、沒有健保、也沒有各種工作安全的保障。

也就是說,法國社會已經是一個福利國家俱樂部,你若要在這裡營生,那就要乖乖繳俱樂部規費—-超高額社福負擔。否則呢,他們就會懷疑你逃避社福負擔卻使用社福資源,然後冠給你一個「黑」字。

其實我對「黑工」這名詞挺不爽的。勞動明明是一件很正當的事,憑什麼說人家黑呢?不工作卻有錢可領的人不犯法,去工作領薪水的人倒犯法了。勞動原本先於國家,而國家制訂了遊戲規則要人家繳規費,不繳的人倒成了黑五類,唉呀。講得好聽是說抓黑工是要治那些規避雇主社福負擔的壞雇主,可是說實在話,被抓到的話受雇者也很倒楣。而老闆因為不想支付過高的社福負擔,要嘛不聘人,要嘛降低薪水,羊毛反正出在羊身上。

翻譯 

而我從事的翻譯及口譯業,自然很難找到固定雇主,應該沒有哪家公司大到要聘一個專職口譯的。那如果我不申報,他們又會說我是黑工,我好好白白淨淨的一個人,哪受得了這樣的污衊?更嚴重的,是法國的的雇主呢,也不可能聘用黑工。結論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份合法化,就很難做到法國人的生意。之前我有想過去作公司登記(成為自由業者),可是發現就算一毛錢也不賺,每個月就要繳出一筆社福負擔,年終結算沒賺錢還不能退費哩!我當然膽小怕事沒去成立。生平什麼不怕,倒是很怕被追著討錢。

上禮拜有一個法國公司跟我聯絡,想找一個為期四個禮拜的中、法文口譯。他們問我是什麼身份。我說我沒有做公司登記,但我在法國可以合法工作,因此我建議他們簽一個四週的定期契約。不過他們不願意,這也很容易理解,因為定期契約雖是定期,但不能無數次的簽下去,並且只要是員工,便可享有公司一些福利。他們想了想,說那可以找派遣公司幫忙。

派遣公司 Agence intérim

這道理很簡單,他們幫客戶找工作者,工作者登記在派遣公司名下,等於是派遣公司派人員到客戶端服務。這樣一來,派遣公司與客戶公司是提供服務的關係,派遣公司與工作者之間才是聘僱關係。也就是說,客戶公司與工作者之間並沒有聘僱關係,這讓客戶公司省去很多麻煩。而派遣公司就充當假老闆,處理當老闆的一些行政問題。但是只要有聘僱關係,就有「雇主社福負擔」以及「受雇者社福負擔」這兩筆錢的存在,總是有人要付的。所以派遣公司還是會報一個很高的價錢給客戶公司。據我問到,是薪水的1.89倍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一個工作者想要領brut兩千歐的薪水,透過派遣公司,派遣公司會跟客戶公司報價3780歐元,這裡包括薪資、雇主社福負擔、派遣公司服務費。然後工作者實際領到:兩千歐 減去受雇者社福負擔。

可想而知,這對客戶公司來說,簡直是一個瘋狂的價格。於是這個可能會成功的客戶,就問我要不要去自己登記成立自由業者公司,這樣我就可以直接提供給他們「服務」,而非「受雇」。這樣他們的成本當然會比較低。 但是當然,變成我自己是老闆,那我的社福負擔也會變高呀,等於本來老闆幫我付的,現在我要自己付。不過研究一下,好像大約要付到百分之四十,這與老闆加員工一共百分之六十比起來,還是相對少。如果我做公司登記,把價格抬高到可以支出我的社福負擔,卻少於老闆社福負擔,那可能兩相得利。

個人公司 Entreprise individuelle

終於搞清楚原來自由業者是要去跟一個叫Urssaf的單位登記,我就去了。那小姐拿出一堆表格來解說。因為社福負擔與所得是相關的,因為第一年他們還不知這公司的所得是多少,因此先以一年約收入六千七百歐計算,也就是先假裝我一年會賺六千七,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每個月約需繳兩百歐元的社福負擔!!好吧,那如果我多賺了是不是賺到呢?那趁第一年多賺點。嘿,當然沒那麼好,就是說如果第一年不小心賺超過了六千七,他們就會來叫我補社福負擔,但少賺了並不會退。

我當然一個臉很綠,就問道:那這些錢是在繳什麼呀?原來錢有分數種:

1 . Allocations familliales  5.4% 就是繳給房補、孩童的補助

2. CGS/CRDS  8% 一般社會貢獻、社會債務貢獻

3. 退休金 8.6%

4. 產假、健保 5.9%

百分比只是大約,賺得越多繳得越多,依我計算反正賺一百塊要給人家四十塊。

這裡面呢,第三點和第四點是「保險」的概念,我覺得可以接受,繳得多的人退休領得多,然後健保依所得付也很應該。但還是有一部份很tricky,就是我並不能請有薪的病假。法國人病假第四天起就是健保付薪水的,因此可以安心生病(當然故意的也很多)。雖然想想也對啦,我當自由業者,如果每天說自己生病,那健保不要倒了?但這不是我的錯啊,這個他們要從醫師的管制做起,叫醫生不要濫給病假。生病就不能賺錢,我也要吃飯啊!我覺得他們控制不了醫生亂開病假,卻限制某些業者不能請病假,實在不公平。

可是第二點,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就問那小姐:「我是外國人也要付嗎?貴國社會欠一屁股債可不是我害的,為何我要付百分之八幫你們還債啊?」那小姐說:「唉呀這沒辦法,大家都要付的,不然第一項也會有人說『我又不生小孩,幹嘛幫別人養小孩?』」她說這話本來是要說服我說人與人之間要有連結,彼此幫助,可是我聽了只有頻點頭,一直說:「對啊?我為何要付?」 她大概覺得遇上一個死右派,就懶得解釋了。

總之綜觀以上各項費用,我覺得我唯一可以受惠的,就是有薪產假,哪天也來努力一下。
逼上梁山

好吧,抱怨歸抱怨,錢要繳還是要繳。要嘛我不接法國人的工作,要嘛就乖乖成立公司,否則每次遇到有不錯的案子,肯定都要麻煩一遭。那倒不如成立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法國客戶。所以我跟目前這個客戶說,如果我們價錢講得定,我是可以去成立公司,有一個案子作保障,這樣我才不用怕第一年付不出那堆社會負擔(當然如果過了一年賺不了錢,我就關門啦)。

經過好幾天緊張兮兮,對方終於答應了!所以下午我就去做了公司登記,原以為要等一週,沒想到馬上就登記好了,今天不知怎麼搞的,法國行政單位大有效率,我的結論是他們應該要錢的時候有效率,無利可圖的時候就混著點。

所以囉,在這個世界人權日,我成了正正當當的自由業者,然後要開始繳社福負擔,為人類尊嚴而努力(苦笑)。

希望開張能夠大吉哩!

幸福的標記

December 4th, 2007 Loulou

法國的冬天,總是在一夕之間降臨,最是乾脆。我說秋天是漸層的,一開始還出個太陽,只是氣溫降低。然後樹上的葉子開始泛黃,接著成了橙色,再來是火紅,最後成為老太太的暗紅色,就連葡萄的採收,都從夏末的早採到秋末的手工晚收,一切有序,馬虎不得。冬天獨裁多了,每年都會有那麼一天,早晨拉開窗簾,發現樹上葉子在一夜之間全數消失,只剩滄桑的枯枝,就知道冬天來了,沒得討價還價。

我不愛冬天,因為說實話,風景明信片中的白雪皚皚不會天天有,反而不下雪的時候,還得白白忍受酷寒,而放眼望去並無小木屋簷的積雪,卻盡是陰鬱,最是划不來。然而,正因為天氣的不適,讓我總得在冬天裡尋找幸福的標記。

先說氣味好了。最愛冬天時附近人家燃燒木柴取暖時煙囪飄出來的氣味,那是一種混合了木柴與法國冬日清冷空氣的特殊氣味。這味道不是四處都有,因為都市裡的房子多半裝了電暖氣或中央空調,沒人費力升火的,只有在鄉間大宅或較鄉下的小城才有這種嗅覺享受。我總想起曾經住過的一個古城,那兒巷弄狹小迂迴,半夜裡走路,鞋跟的聲響還會在兩旁石製房屋間迴盪,冬天夜裡好冷,冷到讓微醺的人都無法再低迷,只得振步疾走。但好險有那煙囪的香味,燃燒著一絲對溫暖的想望,直到今天,我都認為那股味道最能代表法國。

再談到食事。有許多菜是冬天吃的,尤其是必須經過長期煨煮或者鋪上了濃郁起士的菜。法國不像台灣,可以開了冷氣吃麻辣鍋,因此只好依據時節,吃該季節的菜,說起來倒挺有懷石精神。冬天有生蠔、有鵝肝市集,有各種蔬菜燉肉、起士鍋,還有熱紅酒與熱巧克力。熱騰騰、肥吱吱,但這就是個耽溺有理的季節。

視覺享受亦不能放過。街道上亮起美麗的燈,熱鬧非凡,教人都忘了要批評聖誕節的商業化以及這些裝飾的不環保。當然巴黎百貨大街上那裝飾我仍覺得有點過度。感受最深的,是駕車在鄉間遊晃時,在經過一大片鄉野後會進入一個小村,在經過幾間房子後又進入鄉野。而在那些小村子中,總是會掛上一點小燈,甚至只有在教堂旁邊有些微的裝飾,寫著「聖誕快樂」或「歡迎」,如此而已。可是每當開車經過,看著那些可愛小村落中樸實的裝飾,簡單而又真誠,總是讓人心中升起一分暖意

 

(本文刊登於2007-12-03中時人間副刊,以露之本名發表)

活見鬼

September 12th, 2007 Loulou

敝網誌很久沒出現抱怨文了。大概是因為能抱怨的事情要不有其一次性,像是裝電話,要不則是年年重複,像是居留證,所以也不用每年抱怨,自然抱怨越來越少,人生越來越愉快。

可是,昨天,終於又出現法式活見鬼情節了耶,真教人不吐不快。

話說,我好端端的坐在家裡,偏偏有人來按門鈴。雖然知道多半沒好事,但不知為何我還是好心地開了門。眼前出現一男一女兩個推銷員。

男推銷員就跟我說:「我們想找住在這裡的人。」然後我就一臉茫然,什麼?我就是開門的人啊,那你不找我是要找誰?難道我家有管理員嗎?

他隨即會意過來,說了:「喔抱歉,住這的人是您吧?」

我也隨即會意過來,原來他不是開玩笑的,他一開始以為我不住這,卻來開門,啊他覺得我是來打掃的太太喔?想到此,已經不太爽快,我是亞洲人就一定是打掃的喔?他是瞎了狗眼沒看過亞洲人?

好吧,他自我介紹說是某冷凍食品公司的推銷員,然後問我:「您會說法文嗎?」

神奇的是,不待我回答,旁邊那個女推銷員竟然替我搖頭說「不會。」

這是活見鬼了嗎?我好好在家為何要被兩個推銷員侮辱?我不是要看不起他們的工作,當然有工作的意願的人我們還是要予以尊重,可是那個場面就是很豬頭,你根本不用跟他解釋你作為一個人的quality比他好,他就可以用最粗暴的方式貶低你。當然我不是要討論職業有沒有高低貴賤,事情很簡單,就是在他眼裡有高低貴賤,而因為我是亞洲人,我就肯定比他低賤。

不過我還是很有禮貌地把他打發了,因為一時被氣昏頭,氣到連髒話都忘記。

後來自己坐在桌前越來越生氣,決定寫信去他們公司告狀。可惡的臭傢伙,等哪天你沒工作,看你要去掃地有沒人要聘你!哼!

這種告狀信實在難寫,幾度想出現髒話(這時已經記起來髒話怎說了),都必須委婉地表達,畢竟要表達出我是一個優雅並會說法文的人,卻遭到貴公司之職員狗眼看人低…

其實本來只是自己寫了發洩的,想說法國人服務最爛了,應該不會有回應才對。結果今天竟然收到回信耶,該公司道了歉並表示會處理!哇!真爽快~~嘿嘿我不會講法文,我只會用法文寫信去公司罵人~~

Fenouil and Wilson

June 26th, 2007 Loulou

法國有一種菜長得滿好笑的,名叫fenouil,我不知它的中文是什麼,好像有人叫它茴香,可是好奇怪,如果它也叫茴香,那cumin的中文又是什麼?但總之,這fenouil亦是某種香料,但這不知是球根還球莖的東西,則可當蔬菜吃。

今天中午有個聚餐,配菜有這樣,席間有人問起那是啥,我說就是某種菜,外型酷似Wilson,沒想到大家竟然不太認識耶。怎麼會這樣呢?明明就很像啊!我完全懷疑那齣戲的製作小組的點子來自這fenouil。不信你看:

Traumatisée

May 7th, 2007 Loulou

自從昨天晚上得知法國總統大選的結果之後,心情就一直不太好。其實也挺無聊的,反正殺狗雞當選是意料中的事,根本就沒啥好驚訝的,到底在心情不好個什麼勁?整個晚上一直跟李黑說:「ㄟ你們現在不能再笑美國人了,因為你們有個跟布希一樣可笑的總統!」他雖然也是很難過,但還是堅稱布希比殺狗雞可怕。我則一直叫說:「好啊!哪天我不能入境法國,你看是誰比較可怕!哼!」

不過想一想我這反應挺不理性的。我相信如果是華雅爾當選,右派選民也會和我現在一樣覺得世界末日到了。如果我們還有一點尊重民主的價值,那好像就應該接受選舉的結果,而不該把自己不喜歡的候選人妖魔化。

不過,就是很悶。

到底在悶啥呢?今天終於讓我想出來了。我想是整個公布選舉結果的過程。

在法國,不到晚上八點是不能公布選舉結果的,即便電視台的記者以及各選舉陣營自己都已估算出結果,但就是不能說。不像在台灣,從投票截止開始,就可以打開電視看開票結果,雖然也會有高潮迭起,但基本上幾個小時下來,觀眾都已經心裡有個底(除了上次選總統各電視台亂灌票那次以外)。可是法國的規定挺硬的,所以各電視台都很努力的要把節目撐到八點以後,而觀眾只能努力從政治人物及記者的表情,猜猜到底結果是啥。

好不容易八點快到了,大家心情也越來越緊張。突然之間,出現新年倒數計時的氣氛,五、四、三、二、一……突然,殺狗雞那張可怕的笑臉從螢幕左下角放大到中間,啊!選局結果出現,就是他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非得搞得這麼戲劇化,搞個倒數計時,然後出現的不是名字,而是猙獰的笑容,太可怕啦!我覺得我從昨天到現在一直有點生病的感覺,都是因為被那突然飛出的一幕嚇到呀!那一幕,該怎麼形容呢?就像玩某種賽車遊戲的機台,選完車子以後,就會出現某種音效,然後自己選的車子就會跑到中間閃閃閃那樣。昨天殺狗雞就是那樣飄出來閃閃閃的。

我跟李黑說一切都是他們的電視台故意把選舉結果戲劇化才害我生病,好好的公布名字不就好了嗎?又不是坎城影展。沒想到他說他記得密特朗當選的那一次,電視螢幕上竟然是出現一張被馬賽克的臉,倒數計時的時候那馬賽克的小格子就動來動去,最後選舉結果揭曉!啊!我想應該也有很多右派選民因此被嚇昏吧!

滿奇怪的這個國家,表面看起還很遵守規矩,大家不到八點不能偷跑。可是可能規定雖需遵守,還是有收視率的問題,搞點dramatic的效果仍是必須。不知該不該說他們節目作得成功,只是我現在腦中不斷充滿那個飛出來的殺狗雞影子就是…CHOC,就像今天l’Humanité的標題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