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教宗的蛋蛋

September 26th, 2006 Loulou


法國的高速公路休息站服務的提供很多元:有的只供上廁所、有的還有加油站、有的有個稍微簡單的販賣部與咖啡機、有些則具備餐廳。那些有販賣部的,常常會有個「在地產品區」,可想而知,就是賣名產的,蓋往來高速公路者多有一定的目的地,進休息站只是歇腳,無聊時逛逛路過的地方有啥名產,順便買點零食路上吃,也是不賴。

那天在A62號高速公路上的某休息站,看到這個產品。一看就知道是果醬,但罐子上貼著Couilles du Pape 「教宗的蛋蛋」,我一看就哈哈大笑,怎麼會有叫做蛋蛋的果醬?好奇拿起來一看,發現是無花果醬,突然腦中閃過無花果的樣子,嘻,真的滿像的!

今天的意外小收穫

September 12th, 2006 Loulou

時到九月,又到了居留證大作戰的時節。事實上今年我很早就準備了,但反正文件交出去後就沒消息了,連臨時居留也沒有。又不知去罵誰。préfecture說我歸市政府管,市政府說她們只是代轉信的,要罵還是要去罵préfecture。

於是,今天的行程原本預定:帶著李黑去警局叫一叫。

因為想說土城是個小地方,不會有巴黎那種半夜排隊的狀況,於是我們悠閒地吃過早餐才出發。誰知到了那裡,看到外面排著長長的一條隊伍,都是和我一樣的有色人種。看那態勢,是排到晚上也辦不完。

正好préfecture旁邊就是植物園,好吧,既然都出來一趟,也好不容易找到車位了(喔,這在土城是一大成就),那就當作出門散散步吧。

這植物園挺不賴的,在法式花園中算是比較自然派的一種,沒有修剪得整齊得嚇人的樹木及草皮。除了自然派外,它還有一點野獸派的味道,但大概怕野獸會傷人,園內只有溫和的鳥類跑來跑去。這自然派自然的有意思,完全讓鳥類按性情發展,所以有一隻會對著鴿子開屏的孔雀(羞羞,他想幹嘛),還有一隻會像狗一樣挖沙坑的公雞,一面挖還不忘驕傲地啼叫。於是散步之行,成了嘲笑小動物之旅。

全園最正常的,應該是這隻小鴨了,她是那樣地悠哉,讓我暫時忘記要去和préfecture廝殺這回事,她是那樣地忘我,完全沒想到樓下那位她同伴的命運……

沙龍

August 8th, 2006 Loulou

沙龍,是十八世紀法國歷史的一大特色。貴族太太們在自家客廳接待文人雅士,談音樂、文學、畫。通常是堂皇而舒適的沙龍,女主人一身正式服飾接待她的文人座上賓,請到名人是主人的面子,而能受到邀請亦是賓客的榮幸,一來一往間,則是互相地錦上添花,形成了上流社會。當然,沙龍的布置、主人的服飾、會場的流程,還有主人必須時而秀上一手藝文氣,都是展演的一部份。那年代是過去了,但「遺跡」仍留在法國人的日常生活中。到咖啡館來上一杯咖啡,那是學生或者正好在路上走累了時做的事,若要與人交遊,在家接待客人絕對是不可或缺的。

在家接待客人,行頭可多了。首先得有一酒櫃各式餐前酒供客人選擇;接著,從前菜、主菜到甜點,缺一不可還得彼此搭配,晚上請客,時常是前一天就得開始忙。好酒好菜只是展示手藝而已,還必須被精緻地呈現:喝每一種酒所需的杯子不同、吃每一道菜時所用的餐盤還得成套並與餐巾搭配,最好還隨季節更替。

話題也是展演的一部份,不能大夥兒圍著看電視然後評論社會新聞的可憐悲劇的。通常,前一次旅行、最近看的書、偉大的哲學議題都可以拿來談,於是,自身也成了展演,不只要在請客的排場中流露自己的「會生活」,關於自身可以秀的部分,亦必須被巧妙地安插進看似平凡的談笑間。

忙還不是只有請客前而已,家中的布置是日常生活的一部份,似乎每個人無時無刻都在為了家中被參觀而準備著,裝潢雜誌銷量總是不錯,無論什麼大小的城市,賣家具及裝潢精品的店家總是不缺。有家店叫做「世界之屋」,裡頭的產品以風格來分:中國風、摩洛哥風、印度風、古典風、太平洋島嶼風、南美風。在那裡人們可以選定風格,然後買那所費不貲的成套窗簾、桌布、杯盤、甚至無用的雜誌架,然後等待哪天向來客展示自己的品味。

每個人的客廳都成了他自家的沙龍,真不知該叫做上流社會平民化,還是平民上流社會化。但反正這種看似變態的展演的厲害之處,就在於人們也許可以看穿它,但卻不能掙脫它:就像沙龍不能缺少文人,而不受邀的文人也不叫文人一般,人們總是難以自外於這種普遍被接受的文化遊戲。

(本文刊登於2006-08-07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藍孩加油

July 25th, 2006 Loulou

我在地中海畔的小城度假,晚上七點,通常此時沙灘上都還滿是戲水人潮。

但今天沒有。

沙灘上的餐館與酒吧全架起大螢幕,位子早已被訂滿。一位難求,是為了今晚的世足賽冠軍賽。法國隊打冠軍賽,這種難以推算幾年一度的盛會,是萬萬不可在自家電視前度過的,就像在台灣,看開票一定得到競選總部,或約三五好友一起喊加油,以免到時心臟無力無人救治。

路上人們與他們的狗臉上都塗了紅白藍三色旗。

比賽開始前兩個小時,所有經過的車子便開始按起喇叭,比結婚還熱鬧。賣紀念品的店家,除了那些在全世界各海灘都一樣的貝殼項鍊與蠟染沙龍外,竟多了一樣新賣點:法國國旗。開賽前,酒吧裡的人不耐地等待著,伴著此起彼落的「藍孩加油」口號,因為法國主球衣是藍色。一位膚色健康的妙齡女郎,用一條國旗像剛出浴那般裹著身軀,在酒吧亢奮地人群中走動,遇見掃過來的男士眼光,便笑開來說「要國旗嗎?」說著順勢扭動一下臀部,什麼也沒露出來,卻比上空女郎還性感。

隨著比賽開始,氣奮更是高亢。但每遇關鍵時刻前面的人一起跳起來,在後面是什麼也看不到,只能靠著大家的表情動作與髒話猜測比賽進行的結果。侍者更是故意放慢每次找錢的速度,以爭取留在桌邊幾秒偷瞄幾眼比賽。 我們真的相信會贏的,法國隊踢得真精彩。直到席丹在義大利球員胸口用頭來上那樣重重一記被舉紅牌出場,大家才像驚醒那般激動地喊著「席祖!席祖!」那樣重重一記,我想對方要不是侮辱了他的出身就是問候了他的父母。 最後比賽在各罰五球後結束,義大利隊成了本屆世界杯冠軍。酒吧裡的人們在高喊「謝謝藍孩」後黯然散去,大海靜靜,天空一輪明月皎潔,沒有平日的歌聲與旋轉的燈光,更沒有可能原本計畫好的慶祝會。人們相擁而泣,連路過的法國鬥牛犬也垂頭喪氣。

不過一個偉大的國家還是禁得起失敗的,人們失望,但沒有不服輸也沒有暴動,還不忘向球員們致敬。我們可以贏得沈悶,也可以輸得精彩,在這樣的海邊,伴著這樣的氣氛,看了這樣一場球賽,輸球也值得了。 (本文刊登2006-07-25 中時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Le marin et la rose

July 19th, 2006 Loulou

終於見到了李黑的家人。更精確地說,是他們終於見到了我。他們對一個外國女友感到很好奇,並出現「她會說法文嗎?」之類的疑問。我想見到我時他們應該鬆了一口氣,並沒有三頭六臂,也不用比手劃腳。

李黑的媽媽完全不知台灣在哪裡,我們故意鬧她,說我不會使用刀叉,更是吃不慣法國菜,沒有亞洲超市就會死人。她煮菜時很體貼地把肉切成很小塊好讓我不用太使勁用刀,我們見狀,覺得不好再欺負老人家,才說了之前是開玩笑的。

不過黑媽真的不知台灣在哪裡,一直出現一些很奇怪的疑問。我們實在受不了了,決定搬出地圖,說名台灣的緯度低、氣溫高,所以我們終年有蔬果,不用把蔬菜做成罐頭、不用把牛奶做成乳酪。李黑找到一本他爸爸還在當國小老師時買給班上同學看的地圖,找到「遠東地區」,我看到一個島很眼熟,就比「在那裡」,一看旁邊寫的不是「台灣」耶,是「福爾摩沙」。黑媽才恍然大悟:「什麼?台灣就是福爾摩沙?怎會這樣?我們從來只知道福爾摩沙,你們何時改名的?」我很有禮貌地告訴黑媽我們從來就叫台灣,福爾摩沙是歐洲人給取的藝名。黑媽還是不信,一直ㄠ說明明就是福爾摩沙。我說:「我們就叫台灣,是歐洲人給叫福爾摩沙,我們不用自我邊緣化自稱福爾摩沙。」

知道了台灣就是福爾摩沙後,黑媽突然變得很高興。可能本來以為我不知是那個怪國來的,既不是中國也不是印度支那,現在總算知道原來台灣並不奇怪的,只是名字略有出入罷了。突然她問我:「妳聽過福爾摩沙的水手與都柏林的玫瑰這首歌嗎?」我搖搖頭。她於是唱了起來!這首歌太美太美了。歌詞是關於一個來自福爾摩沙的水手,與一朵住在都柏林的玫瑰,他們相愛卻不得相見。最後水手死了,玫瑰也過世,花瓣灑向大海。黑媽說:「這首歌很美,我以前總在想福爾摩沙在哪?喔原來福爾摩沙就是台灣!」

我回家後找到歌詞,法文歌裡有這麼一首關於福爾摩沙的,我以前怎都不知道?我試著翻譯一下嚕

Le marin et la rose 水手與玫瑰
Y avait une fois une rose 曾經有朵玫瑰
Une rose et un marin 有朵玫瑰與一個水手
Le marin était à Formose 水手身在福爾摩沙
La rose était à Dublin. 而玫瑰生在都柏林
Jamais au monde ils n’se virent 在世時他們沒有一刻不分離
Ils étaient beaucoup trop loin 他們的距離太遠太遠
Lui n’quittait pas son navire 他未曾離開他的船
Elle quittait pas son jardin. 她則未曾離開她的花園
Au-dessus de la rose sage 在貞潔的玫瑰頭頂上
Les oiseaux partaient tout le temps 鳥兒飛來又飛去
Et puis aussi des nuages 然後雲朵也是如此
Des soleils et des printemps. 陽光與春天來了又去
Au-dessus du marin volage 在見異思遷的水手頂上
Des rêves étaient tout pareil 夢想並無二致
Aux oiseaux et aux nuages 夢想著鳥兒與雲朵
Au printemps et au soleil. 夢想著春天與陽光
Le marin périt en septembre 水手在九月死去
Et la rose le même jour 玫瑰亦在同一天逝世
Vint se flétrir dans la chambre 她在一個少女的房間枯萎
D’une fille en mal d’amour 少女也為愛心痛
Jamais personne ne suppose 從來未曾有人懷疑
Qu’il y ait le moindre lien 福爾摩沙的水手
Entre le marin de Formose 與都柏林的玫瑰之間
Et la rose de Dublin 有任何一點關係
Et seul un doigt sur la bouche 只有一位如同閃電般美麗的天使
Un ange beau comme un éclair 悄悄來到
Jette quand le soleil se couche 在夕陽西下之時
Des pétales sur la mer. 將花瓣灑向大海

夏日音樂慶

July 6th, 2006 Loulou

每年六月二十一日夏至這天,是巴黎音樂慶的大日子。我喜歡叫她「音樂慶」,而非音樂節,因為她不同於那些有固定主題或為了刺激地方文化活動所舉辦的音樂節、電影節、文化節。這些「節日」(festival)多半維持幾天,有固定節目表,大部分是付費節目,人們事先計畫、勾選節目、買票、空出時間,認真的程度不下參加祭典,把文化變計畫一直不是很對我的胃的事。但是巴黎音樂慶是一場派對(fête),不用買票,不用節目表,只要走到大街上,整個巴黎都是你的!

音樂慶晚上才開始,說是晚上,但其實八、九點活動開始時,天都還亮著呢!在轉角、在廣場、在公園、在門埕、在長廊上,每隔幾十公尺,便有一場音樂表演,今年的音樂慶,全巴黎共有526場各式音樂表演。只要你肯唱,在這一天,你都能大聲開口,並不怕沒有觀眾。也只有這一天,巴黎的路上才會出現許多路邊攤,賣點啤酒、可麗餅來助興,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沒有烤香腸或芭樂串,但對一個平常過於安靜的城市來說,這已是一種解放。

法國人畢竟還是喜歡葡萄酒的,露天拿高腳杯不方便,年輕人索性對著酒瓶喝了。 那天我們在拉丁區閒晃,畢竟是學生區,樂手以搖滾客居多,除了某家餐廳老闆,直接站在自家門前清唱。各團體表演水準參差不齊,有些真的奏得不賴,有些大概自我滿足成分居多,但不管是什麼樣的團體,前面總聚集人群,我懷疑有事先動員過,但反正一熱鬧氣氛便佳,愉快就好。

在遊走當中,我遠遠聽到平克佛洛依德The Wall清冷的吉他聲,在震天鼓聲中如一股清泉,我被吸引著快步走過去。那是一團老人團,吉他手與貝斯手都已禿了頭,大概四十歲有,這可能是那區最老的團。但彈得真好,可惜女主唱歌聲是個敗筆,大概是三缺一被臨時抓來湊數的,不過他們仍玩得不亦樂乎。或許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當歌手的夢,而這音樂慶,就讓大家每年可以圓夢一天吧!

天要到十點多才完全黑,但是越入夜越瘋狂,地鐵更是整晚不休息,滿車是聽別人唱不夠自己還繼續唱的年輕人。在這個一年中日照最長的日子裡,飲酒作「樂」的人卻期待永夜。 (本文刊登2006-07-06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52路公車

June 23rd, 2006 Loulou

五月底突來一陣乍暖還寒,巴黎的氣溫降到接近攝氏10度,把原本早已收起來的冬衣又逼出了來,東部內陸地區還下起雪。甚冷,冷到教人擔心起夏天就此遠去。

幸好到了六月初,陽光又重回巴黎。持續了幾天後,氣象主播才放心宣布這回夏天是真的來了。伴隨著陽光而來的,是成群的觀光客,以及市區黃綠相間的露天觀光巴士l’OpenTour。這種巴士共分四線,分別行經巴黎市區四個主要的觀光線路,比起搭地鐵錯過地上美景,這應該巴黎攬勝的絕佳途徑,另一個體驗巴黎的方式,便是塞納河遊船了。

不過買一日券要25歐元(約合台幣1000元),比起一般市區公車地鐵一日券只要5.4歐元,差價實在甚多。同樣是公車,會被曬傷的反而比較貴,我怎麼算也划不來。 所以我自有省錢遊巴黎的方式:搭52路公車,以市區公車的票價,行經眾觀光景點。

這52路公車,由雕工精緻的歌劇院出發,經過拉法葉百貨區,到達馬德蓮大教堂,站牌還正好在賣巧克力與香料的Fauchon門口。接著,掃過杜樂利花園邊角,通過協和廣場,正要抱怨陽光過於刺眼時,公車便駛進愛麗榭宮的林蔭道,左邊修剪整齊的法式花園裡,處處是裸著上身曬太陽的人們,右邊,則是政要的豪宅。出了林蔭道,就是著名的香舍麗榭大道。拐個彎,進入右岸充滿奧斯曼風格的典型十九世紀巴黎建築區域,精品店家完美的點綴在灰白色的樓牆與黑色雕花欄杆裡。壯闊的凱旋門接著映入眼簾,52路公車還會很負責地繞行廣場半圈,讓乘客一飽眼福。凱旋門接下來一、兩站下車,便可以走到 Trocadéro廣場,以及過橋之後的艾菲爾鐵塔。公車繼續走,就是 16區了,開始在富人住宅區裡穿梭,途中還經過建築新穎的法國電台,那自由女神像的縮小版也在這附近。我總是在Porte Molitor的家樂福下車,然後在道路兩旁栗子樹的遮蔭下慢慢走回家。六月初的時候,這裡充滿剛從法網球場Roland Garros出來,脖子曬得一圈紅紅的球迷,以及不分老少穿著低胸細肩帶的女士們。

我想這52路公車的沿途美景,絕不輸露天巴士,但問題就在夏天沒有冷氣,車上人們體味重,總得搶門邊的位子坐,好在每次開門時趁勢呼吸。露天巴士的廣告詞這樣說道:「本巴士提供您遊歷巴黎的新鮮視野。」我總覺得「新鮮」兩個字是指空氣而言,照這樣說來,那五倍差價也不算貴了。 (本文刊登2006-06-20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一場捍衛愛情的遊行

June 12th, 2006 Loulou

「因為該法不利愛情!」五月十三日,遊行隊伍穿過下著雨的巴黎街頭,被問到上街反對新移民法草案的原因,法國共產黨總書記布菲(Buffet)女士這樣答道。

這幾年在法國,每逢選舉,外國人都會成為箭靶。社會問題,彷彿全因外國人而起:法國失業率高,那是因為外國人來搶工作;社會福利有破洞,那肯定是因為移民來享用福利大餅。讓外國人背黑鍋,替生活的不爽快找到了發洩的窗口,也成了右派政客最方便的解套方式。

然而,當「打擊外國人」成為共同的訴求,不免要發生市場區隔問題。從有點右、普通右、到非常右,雖一致「恐外」,但選票總是會分,所以目前執政的右派政權,最大的敵人不是左派,反而是仇外的「極右」。

為了防止支持者轉向更激進的極右派,右派政府正積極的表現他們也有能力處理外國人問題。內政部長殺狗雞(Sarkozy)最近推出「選擇性移民」法案,意思是說以後要選擇優秀好移民,排拒低等壞移民。大意是如此,手段就是加強移民管制。 加強管制,無非是要將所有提出移民申請的人納入更審慎的檢視。其中最受影響的,自然是法國人的外籍配偶。該法一旦通過,所有的跨國婚姻,都會首先被假設是假結婚加以調查。後果當然是跨國婚姻除了文化與適應上的困難外,又會再多上一些居留與工作的刁難。

這對一個以愛情立國的國家來說是何等的大事?抗議之聲於是不斷。話說遊行當天冒雨來了一萬多人,分屬數十個不同的社團,各團體都標舉自己團體的特色,推出不同的反對新移民法草案、捍衛人權口號。但遊行次日,媒體引用最多的卻是布菲的這句「該法不利愛情」!彷彿這幾個字就道盡一切反對該法的理由。是啊,不管社會問題的起因及整治的方法為何,訂個法讓人家戀愛談得不痛快,這可是真會動搖國本。 (本文刊登於2006-06-06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巴黎瘋牛

May 14th, 2006 Loulou


五月初從台灣回來,發現巴黎街上多了一些奇怪的角色:許多色彩豐富的牛隻。它們有時矗立在廣場上,有時則是佔據人行道一角。因為造型特殊,加上牛的表情多半鈍鈍的,看起來就很好笑。昨天終於搞清楚了,原來這些牛隻在巴黎一共有一百多隻,分散全巴黎,是由四月底到六月底的一個牛隻藝術展,到六月底時全巴黎的牛隻還回被集合鬥陣。這一百多隻牛,是分別邀請一百多位藝術家負責的,伴隨這次活動而來還有牛隻票選!我最喜歡的當然是這隻Milka 巧克力牛,高興地上前合照,才發現和我的衣服一樣顏色哩!

上活動的官方網頁上去看,主辦單位對於「為何而牛」當然有一番冠冕堂皇的解釋,包括親近土地啦、牛很溫和有智慧啦。不過我覺得都ㄠ得有點過頭。我想根本不用講那麼多理由的,這些牛的出現,在春天的巴黎,搏大家一笑,就夠了吧!

想看更多搞笑牛的,在這裡:
http://www.vach-art.fr

城市與咖啡

May 9th, 2006 Loulou

這些年,「按圖索驥」這檔子事特別流行。人們購買書籍,然後按照專家建議,到那些必去的地點,吃必吃的餐點,買必買的紀念品。「尋找」,成了比遊玩或吃飯本身更重要的活動。

台北那些或裝潢講究、或風格獨特的咖啡館,則正好為這種尋寶遊戲提供養分。咖啡文化被創造了,人們爭相探訪雜誌介紹過的咖啡館,然後在那裡反芻旅遊專家筆下的形容詞,連感覺都可以被選取複製貼上。但至少,在那溫暖而靜謐的空間裡,人們找到片刻清閒與遺世獨立。那裡燈光總是昏黃,爵士樂幾是主調,放慢腳步則是不變的訴求。

相較於台北咖啡館的顯眼,巴黎的咖啡館很少引起我注意,那些所謂的存在主義咖啡館更是沒去過(在花神上波娃上過的廁所有何樂趣可言呢)。咖啡館和路旁的法國梧桐一般,是巴黎的一部份,無須專家來添上幾筆;喝咖啡,是一種生理本能加上生活習慣,自然不會被寫進日記。

在巴黎,露天咖啡座是街道的延伸,大街上行走的人與喝咖啡的人同樣是街景的一部份。喝咖啡可以是晚餐的終曲,也可以是話匣子的開頭,人們從不用在空間與時間上將喝咖啡與日常生活其他活動刻意區隔。生命沒有被浪費在美好的事物上,因為美好的事物即是生命。

在歌劇院大道那一帶,有家小咖啡舖,烘自家豆子,一杯咖啡一歐元,站著喝,但常常連擠進去都有困難。人們進來,乾上一杯濃縮咖啡,閒聊幾句,然後帶著含有咖啡因的血液,繼續生活。巴黎的咖啡館從來不是安靜的,那裡煙味刺鼻,話多的男子滔滔不絕地說著他們的故事。

在巴黎的咖啡館,人們感受著與城市的連結;在台北的咖啡館,人們則追求著與生活的斷裂。 (刊登於2006-05-09中時人間副刊部落出格)

巴黎16區

May 2nd, 2006 Loulou

在台灣的街頭,看到有建商推出以「巴黎16區」為名的建案。商品廣告中的巴黎想像,從塞納河的浪漫與左岸的人文氣息,延伸到了16區的高級形象。

巴黎16區,是布爾喬亞雲集處。在一片反皮草的聲浪中,也大概只有那裡的太太們會悠哉悠哉地穿著貂皮大衣散步。

我住在16區的邊角上,房子是二十世紀初期才建的現代化大樓,每一戶公寓人家都有一間獨立的「傭人房」,房東將它改成一間頗舒適的小套房出租。每有朋友來訪,看到我家那有著金色門把的厚重大門,總會驚呼:「妳住在這種地方!」我只得解釋:「這棟大樓裡有兩種身份,你們看到的大理石迴旋梯,是屬於房東階級的。我家呢,則得穿越小門由中庭進入。會從中庭小門出入的,要不是繳房租的無殼蝸牛便是傭人。」

房東先生姓雨果,據說真的是大文豪雨果的後代。他有私人浮雕卡紙,收房租寫紙條都是用那種名貴卡紙寫的,連通知我何時停水,都會用上轉了好幾轉的高等法文。老先生老太太無論何時在家都是盛裝打扮。一回水電工來按電鈴,我穿著家居服探頭看看,卻見房東太太雖匆匆忙忙來應門,卻也是長裙披肩,一點也不馬虎。又一日房東先生早上八點來敲門,我見他已是三件式西裝筆挺,我一頭亂髮急忙去應,他卻正經八百地與我握手,問道:「女士,您好嗎?」若不是真的遇見,我真會以為是在某個拍片現場。

和其他「龍蛇雜處」的區不同,在這裡,少有北非人,絕大部分是白種人。「有色人種」大部分在學校放學時間出沒。這時間,路上會有許多黑女人牽著白小孩,那是家裡負責照顧接送的傭人。

我家那棟大樓的二樓,對著街道的那一邊,有著一排偌大的窗子,屋內擺設極為典雅,並總是亮著溫暖的燈光。因為像極了電影裡的場景,牆上有油畫,還有厚皮精裝書和古典檯燈,我回家時總習慣抬頭往他們家窗子望望。一日,我回家較早,他們家溫暖的燈光尚未點亮,我抬頭,乍見一個黑女人正貼在窗前擦著窗子,她的後頭,則是一個白女人優雅地彈著鋼琴。我很震驚,大概是我曾經天真的以為這一幕不該在二十一世紀仍存在著。可能是那黑白膚色對比,也可能是彈琴的悠閒與擦窗子的賣力之差異,那一幕在我腦中久久不能褪去。

那些從中庭小門出入的人們以及賣力打掃別人高級住宅的黑女人,被藏在廣告與旅遊書怎樣也寫不到的角落,16區仍以「上流」形象不斷被呈現著。 (本文刊登於2006-05-02中時人間副刊,以Loulou之本名發表。)

缺席

April 28th, 2006 Loulou

悶的,是台北的天氣。一走出機艙,身體便被緊抓著,容不得時空錯亂。

明明該是美麗的四月天的。

夜裡不成眠,時差只是弱者的藉口。想出去晃蕩,才驚覺沒人陪伴。年輕時的死黨,散落在各大城市,在不同的時區裡感受著不同的感性時鐘;留在台灣的,想是在為明天的工作養精蓄銳,我也不便打擾。當然,我也不再有半夜自己搭車去看海的情懷與氣力。繼續在床上賴著,用所有會說的語言交錯地數著羊隻。小時候數羊是數山羊的,出了國才知道人家數的是綿羊。

我獨自在這樣的夜裡,什麼也不想做。想起年輕時,多期待爸爸媽媽出遠門啊!多盼望有一個夜裡,自己是主人,可以出門不用報備,可以請朋友來玩不用父母同意,可以自己開伙辦家家酒,可以在床上吃零食外加偷哈兩管煙。我賴在床上想著,現在的我有完全的自由,沒人管我,可是怎麼卻反而什麼興致也沒有。多諷刺! 終於拿起手機打越洋電話給遠在巴黎的朋友,告訴她海島濕黏又失眠的夜晚有多沉重。電話那頭她說:「好險妳還有巴黎可以回。」說這話時,我們兩人都愣住了,什麼時候起,巴黎成了家,成了依靠?

想起剛到法國時,哪天不是惦著台灣小吃入夢?說話時總以「在台灣」開場,非把法國比下去不服氣。第一次回台灣時,從兩個月前便開始倒數計時,最重要的行李是老早列好的美食必吃清單。

才不過多久的光景啊! 出國是自願的,說流離太做作,但不在場總是現實。不在場,拉遠了與土地、與所愛的人們的距離,侵蝕了所有感情的物質基礎。在別人的生命裡我缺席了,而他們對我的巴黎生活則是想像多過實際,時差不只標記物理距離,也硬生生地刻在彼此的情感裡。

好險還有巴黎可以回,聽這話時,我的眼眶濕了。不知是該難過還是該慶幸。「好險」多值得玩味的兩個字。 (本文刊登於2006-04-25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部落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