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日子…

June 4th, 2008 Loulou

中國的翻譯品質很差,這件事大家一向是知道的。

在台灣唸書的時候,有時候因為念英文太慢,面對每週N百頁的讀物(毒物),有時候會偷偷去找簡體版。但是下場常常還滿悽慘的,就是說雖然可以快速翻頁,但看完一篇跟看兩頁英文的成果是一樣的。有看沒有懂,再怎麼用力看還是看不懂。他們翻譯時有一個很壞的習慣,就是不愛將原文括號,讓人很難去猜出英文原文是什麼。有一回我讀到書中引用某人某書,作者名稱被以奇怪的方式漢化,害我估狗了老半天,就是找不到Mary後面的姓到底是什麼。人名還只是一個易見的缺點,他們的翻譯非常死,這才真是最要不得的。比方說class這個字,在不同的語意下可以是階級、可以是層級、可以是階層,(還可以是班級,不過這就不說了),可是中國譯者肯定會永遠將他翻作階級。我還讀過一本書,譯者在每次遇到西方、資本主義這些字眼時,都會自動在前面冠上「布爾喬亞」,儘管原文從來沒出現bourgeois這個字…

在商業市場上,他們也很令人困擾。

他們品質不佳,價格卻很吸引人,可以用半價跟你競爭。當然,我非常清楚,因為他們也只花我一半時間,可是我也做不到亂翻亂翻然後低價賣出這種事。不過漸漸的我也知道,有些翻譯社只求壓低價格的,那我肯定拿不到他們的案子,可是還是有人覺得品質很重要,這才是我的客源。我想這也是唯一的生存之道,否則網路和PAYPAL那麼方便,如果大家只重視價格,那直接用中國市場的價格下單給住在中國的譯者,那大家都不用活了。好險這世上還是有重視品質勝於價格的人。

上週,我接到一個奇怪的案子…簡體中文翻繁體中文

我心想很簡單啊,就重新打字一次,然後把衛生間改成公廁、把信息改成訊息…簡單的!所以我就報了一個無敵超低價,反正對我來說,那就只有一個小時的工作量。

對方很快的下單了,是個泰國人,東西的內容是泰國某國家公園的賞鳥導覽。

等到開始「翻譯」這問題可嚴重了!很明顯的,該文章原來是英文,被翻成了簡體中文,現在要再翻出繁體版。可能客戶認為簡體翻繁體比較不麻煩,就要求從簡體中文而非從英文翻。那個簡體字的譯者,還好,有把全部鳥類名稱括號,可是他遇到懶得翻、不想翻或不會翻的鳥名時,就會把他空白或亂翻一通耶!那我不是等於在英翻中?那價格可差多了!當然我可以去ㄠ說我接的案子是中翻中,中文寫啥我就翻啥,英文可不關我的事!可是我真的覺得交出這種東西,以後從台灣去的賞鳥人士都會看到這種不知所云的文件,真的太沒良心了。所以還是用力的把鳥名全部查了出來…那個簡體字譯者真的很厲害喔,比方說Barbet被他翻成「巴比特」,Sibia翻成「西比阿」,天啊!我真是又好氣又好笑,氣的是我的工作量變很大,並且只會得到一個很慘的價錢,笑的是怎麼有人交得出這種翻譯啦! 我們是在翻譯,不是在用中國口音讀文章好嗎?

所以,搞了一整天,終於把文章翻完了。一整天耶,一整天賺一小時的錢,滿慘的…不過我現在認識好多鳥喔,拜這個鳥日子之賜…

PS 不過我還是有點良心不安,因為簡體版的開放時間我實在看不懂他在寫啥,到底幾點可以上山幾點必須下山。可是翻譯社說他們沒有英文原文,並且在我跟她說我覺得開放時間不寫清楚很危險時,他就給我一個Have a nice day,就是說討論到此為止的意思。所以不得已,我就照那簡體重打成繁體囉…真的不是我的錯啊!結論就是,大家一開始就得找到好品質的譯者,不然再怎麼校稿或重翻都不會有救的。還有,希望大家到泰國賞鳥,一定要仔細看清楚英文的開放時間啊

開張大吉

December 10th, 2007 Loulou

今天去登記成立花露露翻譯公司,希望諸事大吉。

當然,有一點被逼上梁山的感覺,順便寫寫介紹法國的制度。

超高額的社福負擔(Charges sociales) 

在法國工作大不易。在台灣,只要跟老闆講定薪水,馬上就可以去上班(雖然要丟掉工作也非常容易)。在法國,因為是福利國家的緣故,雇主與受雇者都必須支付出「社福負擔」,以支付國家各種保險與福利措施,這還不是稅收喔!

在法國,老闆每聘用一個員工,便必須另外支付薪水約百分之四十的社福負擔。也就是說,如果某員工的薪水是兩千歐元一個月,那麼老闆除了給他兩千元外,另需繳給政府(諸多社福、保險單位)八百元,等於這個員工對老闆來說是每個月兩千八百歐元。而該員工呢,其實也不會實領兩千歐元,他必須付出約百分之二十的「受雇者社福負擔」,也就是說他的薪水只會領到一千六百歐元。在法國,這個兩千歐是他的薪水brut,一千六百歐才是他的薪水的net。因此,在法國net薪水不是稅後薪水,只是指扣掉社福負擔後的薪水。稅金還是要另外繳的。

因此,人事成本超高是可想而知。

何謂黑工 ?

最近在電視上常聽到一個名詞,叫做「打黑工」(travailler au noir),就是新總統上任到處抓抓抓,尤其是在餐飲業、營建業抓「打黑工」的工人,他們據說大部分來自東歐。因為在台灣只有「非法工作」一詞,倒是沒聽過「打黑工」。在台灣的非法工作指的是沒有工作權的外國人在台灣從事有給的工作。如果照這個定義,那東歐人既是歐盟成員,自然有權工作,就不是台灣定義下的非法工作,那「打黑工」到底是什麼意思?

幾經詢問,才發現在法國意義下的「打黑工」,既非「非法工作」也非「逃漏稅」,它是指在未知會社福單位的狀況下工作,也就是說,老闆藉由聘用黑工,可以逃避社福負擔,但是這個員工就沒有退休金、沒有健保、也沒有各種工作安全的保障。

也就是說,法國社會已經是一個福利國家俱樂部,你若要在這裡營生,那就要乖乖繳俱樂部規費—-超高額社福負擔。否則呢,他們就會懷疑你逃避社福負擔卻使用社福資源,然後冠給你一個「黑」字。

其實我對「黑工」這名詞挺不爽的。勞動明明是一件很正當的事,憑什麼說人家黑呢?不工作卻有錢可領的人不犯法,去工作領薪水的人倒犯法了。勞動原本先於國家,而國家制訂了遊戲規則要人家繳規費,不繳的人倒成了黑五類,唉呀。講得好聽是說抓黑工是要治那些規避雇主社福負擔的壞雇主,可是說實在話,被抓到的話受雇者也很倒楣。而老闆因為不想支付過高的社福負擔,要嘛不聘人,要嘛降低薪水,羊毛反正出在羊身上。

翻譯 

而我從事的翻譯及口譯業,自然很難找到固定雇主,應該沒有哪家公司大到要聘一個專職口譯的。那如果我不申報,他們又會說我是黑工,我好好白白淨淨的一個人,哪受得了這樣的污衊?更嚴重的,是法國的的雇主呢,也不可能聘用黑工。結論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份合法化,就很難做到法國人的生意。之前我有想過去作公司登記(成為自由業者),可是發現就算一毛錢也不賺,每個月就要繳出一筆社福負擔,年終結算沒賺錢還不能退費哩!我當然膽小怕事沒去成立。生平什麼不怕,倒是很怕被追著討錢。

上禮拜有一個法國公司跟我聯絡,想找一個為期四個禮拜的中、法文口譯。他們問我是什麼身份。我說我沒有做公司登記,但我在法國可以合法工作,因此我建議他們簽一個四週的定期契約。不過他們不願意,這也很容易理解,因為定期契約雖是定期,但不能無數次的簽下去,並且只要是員工,便可享有公司一些福利。他們想了想,說那可以找派遣公司幫忙。

派遣公司 Agence intérim

這道理很簡單,他們幫客戶找工作者,工作者登記在派遣公司名下,等於是派遣公司派人員到客戶端服務。這樣一來,派遣公司與客戶公司是提供服務的關係,派遣公司與工作者之間才是聘僱關係。也就是說,客戶公司與工作者之間並沒有聘僱關係,這讓客戶公司省去很多麻煩。而派遣公司就充當假老闆,處理當老闆的一些行政問題。但是只要有聘僱關係,就有「雇主社福負擔」以及「受雇者社福負擔」這兩筆錢的存在,總是有人要付的。所以派遣公司還是會報一個很高的價錢給客戶公司。據我問到,是薪水的1.89倍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一個工作者想要領brut兩千歐的薪水,透過派遣公司,派遣公司會跟客戶公司報價3780歐元,這裡包括薪資、雇主社福負擔、派遣公司服務費。然後工作者實際領到:兩千歐 減去受雇者社福負擔。

可想而知,這對客戶公司來說,簡直是一個瘋狂的價格。於是這個可能會成功的客戶,就問我要不要去自己登記成立自由業者公司,這樣我就可以直接提供給他們「服務」,而非「受雇」。這樣他們的成本當然會比較低。 但是當然,變成我自己是老闆,那我的社福負擔也會變高呀,等於本來老闆幫我付的,現在我要自己付。不過研究一下,好像大約要付到百分之四十,這與老闆加員工一共百分之六十比起來,還是相對少。如果我做公司登記,把價格抬高到可以支出我的社福負擔,卻少於老闆社福負擔,那可能兩相得利。

個人公司 Entreprise individuelle

終於搞清楚原來自由業者是要去跟一個叫Urssaf的單位登記,我就去了。那小姐拿出一堆表格來解說。因為社福負擔與所得是相關的,因為第一年他們還不知這公司的所得是多少,因此先以一年約收入六千七百歐計算,也就是先假裝我一年會賺六千七,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每個月約需繳兩百歐元的社福負擔!!好吧,那如果我多賺了是不是賺到呢?那趁第一年多賺點。嘿,當然沒那麼好,就是說如果第一年不小心賺超過了六千七,他們就會來叫我補社福負擔,但少賺了並不會退。

我當然一個臉很綠,就問道:那這些錢是在繳什麼呀?原來錢有分數種:

1 . Allocations familliales  5.4% 就是繳給房補、孩童的補助

2. CGS/CRDS  8% 一般社會貢獻、社會債務貢獻

3. 退休金 8.6%

4. 產假、健保 5.9%

百分比只是大約,賺得越多繳得越多,依我計算反正賺一百塊要給人家四十塊。

這裡面呢,第三點和第四點是「保險」的概念,我覺得可以接受,繳得多的人退休領得多,然後健保依所得付也很應該。但還是有一部份很tricky,就是我並不能請有薪的病假。法國人病假第四天起就是健保付薪水的,因此可以安心生病(當然故意的也很多)。雖然想想也對啦,我當自由業者,如果每天說自己生病,那健保不要倒了?但這不是我的錯啊,這個他們要從醫師的管制做起,叫醫生不要濫給病假。生病就不能賺錢,我也要吃飯啊!我覺得他們控制不了醫生亂開病假,卻限制某些業者不能請病假,實在不公平。

可是第二點,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就問那小姐:「我是外國人也要付嗎?貴國社會欠一屁股債可不是我害的,為何我要付百分之八幫你們還債啊?」那小姐說:「唉呀這沒辦法,大家都要付的,不然第一項也會有人說『我又不生小孩,幹嘛幫別人養小孩?』」她說這話本來是要說服我說人與人之間要有連結,彼此幫助,可是我聽了只有頻點頭,一直說:「對啊?我為何要付?」 她大概覺得遇上一個死右派,就懶得解釋了。

總之綜觀以上各項費用,我覺得我唯一可以受惠的,就是有薪產假,哪天也來努力一下。
逼上梁山

好吧,抱怨歸抱怨,錢要繳還是要繳。要嘛我不接法國人的工作,要嘛就乖乖成立公司,否則每次遇到有不錯的案子,肯定都要麻煩一遭。那倒不如成立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法國客戶。所以我跟目前這個客戶說,如果我們價錢講得定,我是可以去成立公司,有一個案子作保障,這樣我才不用怕第一年付不出那堆社會負擔(當然如果過了一年賺不了錢,我就關門啦)。

經過好幾天緊張兮兮,對方終於答應了!所以下午我就去做了公司登記,原以為要等一週,沒想到馬上就登記好了,今天不知怎麼搞的,法國行政單位大有效率,我的結論是他們應該要錢的時候有效率,無利可圖的時候就混著點。

所以囉,在這個世界人權日,我成了正正當當的自由業者,然後要開始繳社福負擔,為人類尊嚴而努力(苦笑)。

希望開張能夠大吉哩!

啊!災難

August 10th, 2007 Loulou

這兩天亂玩亂玩Bluehost的空間,結果搞出一場災難!

很奇怪的,在前天下午之前,世界還是一片美好,我的部落格正常運作的。誰曉得才一個小動作,世界就亂成一團了。

話說我想在我的主機空間上架另一個網站。我當然是不會架網站,但被我玩一玩之後呢,那個新買的網址,竟然就廢了,任何東西都無法安裝上去。打電話去technical support,他們也很沒輒(其實我知道我亂刪了一個根目錄)。好吧,我只好請技術人員把我的空間reset了。這之前呢,我還很得意我有備份喔~

之後呢,慘的事發生了,我的備份做得太晚,在我把備份回復之後呢,它又回復了之前的一團混亂狀態。我只好又打去請他們再reset一次。

於是我的網路空間得到一個原始狀態。我又不會打開備份檔然後分割裡面我要保留的資料,老實說,就是我實在搞不懂那堆東西是在幹嘛。

好吧,那重新安裝wordpress好了。神奇的是,新版的wordpress裡頭竟然有一個bug,無法正確顯示中文。廢了好大的勁才終於弄好了。

好險剛剛發現可以從google庫存頁中找到舊文,不過我只會用最笨的方法一篇一篇重PO。覺得留言不見了好可惜,因此我也將留言從庫存頁貼過來,但我時在無法貼N個,因此舊文的留言就全部貼在該文章的同一則留言裡。

好不容易才重新做了版面,並且回復今年一月的文章,就搞得腰酸背痛哩。

頓悟

July 19th, 2007 Loulou

結果,2046號房計畫,有了意外的結果。就像梁朝偉後來決定去新加坡那樣。

某天,像往常那樣醒來,喝了咖啡、吃了早餐,告訴自己:「要開始工作囉!」那幾天在讀鄂蘭的La condition de l’homme moderne中Le travail一章,幻想著哲學家可以給我的論文一點開示。可是我坐在那裡,怎麼樣也提不起勁,突然好希望一天趕快結束,就可以擺脫這本書去睡覺了(那時才早上十點)。隨即又想,一天還是不要太快結束,因為到了晚上,發現今天也不就念了那枯燥的幾頁時,肯定要緊張的。緊張什麼?緊張別人唸書比我快,擔心花好多時間念一篇文章其實和論文沒有關係,恐懼著要交論文的大限。一種明明想趕緊擺脫,卻又覺得自己在與時間競賽,很矛盾的感覺。

為什麼這麼痛苦?我開始認真思考,我是不是真的喜歡學院的生活。

很驚人地,答案竟然是我並不喜歡。不只不喜歡,也不適合我。

我還是喜歡研究的趣味的、喜歡閱讀、喜歡討論問題、喜歡寫作,但比較嚴重的,我喜歡新鮮的事物。突然我發現這是學院生活的致命傷,因為我總會在一個研究還沒做完前,就被別的問題所吸引。這點我在做碩論時還沒體會,只記得當時每天說要換題目,老師被我搞得很煩,但後來還是寫完了,原因我現在想起來,肯定是在那一年半裡,那個題目還算有趣的。可是如今,我發現我根本無法與一個博論題目常相左右。我的生命變化那麼大,大到我已經想不起來台糖工人跟我的關係,甚至我當初對勞動問題的執著為何。

於是我想起我上回要去做田野時多麼心不甘情不願,每天早上想到要出門時如何腰酸背痛,每天晚上要寫筆記時多麼滿懷無奈。想到才回去兩個月,我對一個法國學者說:「我受夠了,我要回法國。」作為愛台份子的他,完全不能瞭解地問道:「什麼?妳不喜歡台灣嗎?」我發現大家都是滿懷熱情地去做他們的田野,只有我不是。

再想想念博士是為了什麼?拿教授資格進學院教書。那豈不論文還有論文高,我寫完博論不夠,一輩子都要在學院裡寫論文?夠了,我不要了,我無法想像一輩子過這樣的生活。這和談戀愛一樣,不愛了就是不愛了,也好難解釋的。

想通了之後,突然覺得好愉快!發現這幾年來,我為了論文以及學位這事,都沒有認真的生活。當然也不是說我渾渾噩噩,只是我明明念了好多書、寫了好多字,可是都不是在精神上讓我得以滿足那種。有好多書我想讀、有好多電影我想看、每次做完菜都想認真的寫那食物的味道、每次出去玩想為那次旅行留下什麼,可是我一直沒時間,因為我總得念那些把一個問題反覆一嚼再嚼的玩意。

對,我不念博士了,為了讀小說、為了看電影、為了美食美酒、為了旅行,說到底,就為了讓我每天起床精神飽滿,不用祈求一天趕緊結束。

我的朋友聽到這件事,反應都還挺正面的。我有點懷疑大家都早就看出我無法專注的性格,只是都不好意思跟我說。

唯一表示遺憾的是我家人。他們認為如果當初那樣義無反顧要出國,導致和前夫離婚,現在又不唸完,整個聽起來就是一個蠢故事。我也不知怎麼解釋,現在的我,不是三年前的我,我也覺得我在法國的三年過得很愉快,如果我不來,那我怎麼認識李黑呢?我想一切走過的,都勢必有其意義,我們都在過程中,慢慢養成今天的樣子,所以我是不會遺憾和懊悔的。但為了不要感覺前一段感情的消失很不值,卻拼著命去作自己不想做的事,那才真的是不知在執著什麼。三年前的我,可能很需要一個博士學位,而今天,我已經清楚地知道,我不用那個學位證明什麼,我也不會懷疑我自己的能力。

下了這個決定,真是愉快啊!海闊天空!原本唸完博士我已經該三十六、七歲了,突然覺得賺到好幾年,可以慢慢重新生活。我之前就常常在想,在 Poitiers念語言那段日子真愉快,如果人生每天只要念語言該有多好。所以我想我找到一個方向,來做口譯與翻譯吧!口譯當然比較好玩,因為我那麼愛講話。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英文救回來,想辦法當三語口譯,明年申請LEA看看…

想到這些,就覺得很有動力。

這才是人生!

2046號房

July 10th, 2007 Loulou

這整個禮拜都會待在巴黎。

李黑因為工作的關係,必須上來一個禮拜。我也計畫了很久要跟著來玩,住他公司出錢的旅館,耶!我幻想著當觀光客的心情,一定和當時住在這裡時大為不同。總之,大大的期待著。

沒想到,上禮拜和老師碰面,科老大說我進度太慢了,並且沒生產太多文字東西給他看。總之被念了幾句。害我心情頓時跌到谷底。本來還想說跟老師碰完面就可以放大假去了說。

結果現在,只能關在旅館的房間裡看書啊!好可惜喔,旅館就在歌劇院這,我在巴黎還沒住過這麼市中心的!連出去吃飯看到一群一群講著各種不同語言的觀光客,都有一種莫名的嫉妒。好險天氣不太好,不然要怨死了。

為了安慰自己,只好假裝自己在演花樣年華,就…租個房間寫作嘛。

新玩具

June 27th, 2007 Loulou

最近沈迷於一個新玩具:iTune。

已經到了荒廢正業的地步。

事情是這樣的,其實我每隔一陣子就會意識到自己的英文越來越爛的這個事實。但其實爛歸爛,也沒真的很認真花時間救。只會在哪天突然口吃時又緊張一下。

不過這次打擊實在太大了。

話說我們八月份要到蘇格蘭度蜜月,已經決定很久了,機票也訂好了,可是就是還沒訂旅館或民宿。但因為我辦簽證要住宿證明,終於必須處理這件事。我和李黑在家裡推來推去,沒人敢打電話去訂房。好吧,有一天我終於鼓起勇氣,打了一支中央訂房系統電話,詢問某民宿的空房。我覺得我說的對方大概懂了,然後他就回答我:「’é&ç_éç_àè-’çé)é_”#@, OK?」,我也覺得大概懂了,他的意思好像是說他要跟民宿聯絡再回我,所以我就自然而然地答了OK。結果奇怪的是這先生他又重複了:「^&^% ^&**)(*)(_))**^%%$%#,OK?」於是我又照例回答了OK。ㄟ奇怪了,他就掛電話了耶。至於他到底問我OK什麼,至今仍是個謎。

然後我又發憤圖強了。

想起某天MF說起ipod可以帶著下載的節目到處聽,就又去問問他那是啥。他推薦我先下載iTune,然後訂閱廣播節目,等哪天買了ipod再跟電腦連線。雖然我完全被引誘很想去買ipod,再加上可以免費刻字,又讓我感覺有刺青的樂趣。不過我畢竟還是有理性的,像我這種不常出門的人,應該不需要吧(趕快找不要花錢的一百種理由)。

重點是,上了iTune 的podcaste之後,我就瘋了!好多節目啊!這玩意呢,就是可以訂閱自己喜歡的廣播或電視節目,然後時間到了iTune就會連上網去把它抓到電腦裡,有時間時再聽就好囉。不用看時間聽廣播,也不用連上各家線上廣播了,方便極了。我的朋友很上進都聽那種大學的課程(我也有訂啦,只是放在旁邊沒有聽),我則完全沈迷餘各種做菜與旅遊節目,還有各大家書評。然後因為要專心聽才聽得懂啊,所以,所以我就專心到忘記工作了。

老實講,聽的時間還算少的,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訂閱。我覺得這是一種下載年代的obsession,就是說下載才是重點,聽則是其次了。記得我念研究所時,有個軟體叫audio galaxy的,可以找到好多音樂啊,而且分類做得很好,某個類別進去都可以找到更多該類別的愛好者與音樂,好險它被抄台,不然我研究所不知要念幾年才念得完。

但說歸說,iTune真的滿難戒的。

白目的社會學家

April 6th, 2007 Loulou

在 社會學的講堂上,無論是量化的操作或者是質化的方法,我們總學到先有一個問題意識,接著透過各種研究方法,得到最後科學的推論或解釋。而一份可以被接受 (被指導老師接受、被贊助單位接受、被台下聽講的人接受)的研究計畫,則必須包含文獻回顧和理論對話,必須展現出所有學科上理論的辯論,都極為碰巧的將在 自己研究的對象身上交會並獲得解決之氣勢。

我對這樣的操作方法,一向帶著懷疑,從 大學上到研究所,每次遇到研究方法的課,面對過兩週要交出問題意識的那種關鍵時刻,我的疑問都是一樣的:「老師,我想不出問題意識。」可是從來沒有勇氣舉 手發問,就怕背後的答案很簡單:「想不出問題意識,妳還作研究幹嘛?」雖然每次在期限將屆時總是能寫出來,但這個懷疑始終沒有消失過。假使社會學是一門必 須從人的身上獲取知識的科學,那麼我們怎麼可能先在家裏想出問題,然後又那麼巧地剛好可以在某群人身上獲得回答?我總覺得對於課堂裡的學生來說,那研究程 序應該顛倒過來,先進到田野去,觀察後,才能發問的。但似又不妥,如果什麼問題都還沒發現,學期就要結束了,那該堂研究方法成績豈不要空白?

我當然很順應體制地,一路念完了碩士。 想繼續深造,我又面對了寫研究計畫的關鍵時刻。經過了七年的訓練,我是很會寫了。那幾年,碰巧很多人都成了傅科的信徒,帶著傅科的眼鏡看世界,真是無處不 傅科。尤其看到鹽場裡的碉堡、看到日人留下來的一堆清楚標記的勞動紀錄卡時,莫不都要感謝傅科顯靈。不過來自法國的傅科,住我們這裡的廟不知道會不會習 慣?因此我寫了一個研究計畫,內容是要以臺灣糖業為分析對象,去看這種現代的規訓技術,要在台灣這土地上施展時,是否遇到抵抗?而之後又怎樣與在地文化協 商?最後如何在台灣蓋出一間傅科住得慣的廟?

但這一切,在我的第一次田野之中,被徹底的摧毀,傅科廟也不用蓋了。

首先,不要說傅科的理論在這裡適應不 良,作為一個研究者,我的身體就先適應不良。離開自己熟悉的書房,離開那個要以每天唸了幾頁原文書作為踏實感來源的生活世界,田野的生活是漫長、緩慢的, 有時一天過去,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家,回想自己的一天,似乎有些發現,但又很空虛,放在桌上的原文文章根本念不下去,它的存在,就像去住飯店抽屜裡一定會有 聖經一樣。

糖廠裡的工人的生活世界被是糖廠的部門 所架構著,「他是農務的」、「他是製糖的」,他們總這樣區分著彼此。社會學家的世界,也被他們的研究領域所切割著,「我做勞動社會學的」、「他搞技術社會 學的」。我就是那樣立志要做勞動社會學,「我要研究的不只是體制,而是要以工人的日常經驗作為核心」我曾自豪地這樣說。進到田野,才發現我對領域切割的方 式,正好不是以工人的日常經驗作為核心。我說我要研究勞動,偏偏我的研究對象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勞動?那跟人事比較有關喔?」不不,我再解釋,「關於 勞動的我都有興趣,你們願意跟我聊天我就很高興了。」

是啊,不就是聊天嘛!於是在很多機會裡 他們聊天的時候,我就在一旁觀察,然後用力要寫田野筆記。突然之間,我發現,在填履歷表時我雖然都很驕傲地寫我中文台語英文法文樣樣精通,但在田野裡,我 怎麼突然什麼話都不通了。老先生們講的話,才是真正的「原文」,但是我連字典都沒得查。而我以為我是做勞動社會學不是做技術社會學,但是很抱歉,工人就是 談他做的事,而不免就會觸碰到問題的核心—-技 術。我雖然一開始也是很用功的去了解了製糖的過程,但好像再多的準備都沒有用,他們永遠都會提到一些令人招架不及的細節。明明前一天晚上我才在家惡補了活 塞和透平機的不同,第二天主題怎麼又換了?這會兒是翻砂啦、模子的。我也知道聽不懂的就要問,但是如果人家解釋了很久還是聽不懂,也只能一個勁地傻笑,然 後記下關鍵字,回家請咕狗大神或開始找念機械的朋友問。當然,傻笑也要有限度,必須表現求知慾又不顯笨。

兩個多月下來,傅科廟的地基沒蓋好,反而要回法國去跟指導老師說經過地形勘查的結果,發現蓋傅科廟可能不那麼合適。(壞心一點的老師就會說:「那妳換蓋廟拜我囉!」好險我的老師不至於如此。)

我好像沒看到什麼傅科式的規訓,當然,紀錄、分層、管理等等事情很多很多。但更活靈活現的,反而是一個對所謂有日本精神的老師父的尊敬,卻又挺滿意摸魚混小吃部的日子,再加上考績可以相互協商分配,個人工作做得穩最重要,公司利益在於其次態度的奇異組合,我遇見的工人不搞工運的,但他們也絕不是被規訓成溫順的一群。

我只能帶著一堆亂七八糟、中法文加上奇怪的沈氏拼音法夾雜的筆記回去,然後寄望再回到書房裡,從原文書中找回踏實感之後,再慢慢理出一點什麼來。

適逢偶數日

March 28th, 2007 Loulou

前兩天心情糟透了。在MSN上,我跟一個朋友說,做博論就是這回事,還沒做時,在家裏焦慮資料不知在哪裡,開始進了田野,不得了,資料還真多,又開始焦慮資料太多不知該怎辦。什麼都有趣,凡事皆有意義,只是和論文主題全搭不上關係。

說好聽一點叫一則以喜一則以憂,但老實說就是心情七上八下,今天高興挖到寶,明天赫然發現那塊只有對別人才是寶,到自己手上還真不知可以幹嘛。還沒當成doctor,恐怕得先去看doctor。

不過今天適逢偶數日,心情剛好盪到比較好的那端。貼個圖吧,今天早上經過稻田時拍的。記得剛回台灣那時還拍了張農人在水田插秧的照片寄給沒看過稻子的李黑。今早發現不知不覺稻子也長了一尺高,田裡幾乎沒水了。

時間過得好快~~(「時間」,我又講到令自己焦慮的敏感話題。)

記得去年去找踢猴時,我跟她說我打算未來三個月在台灣做田野,三個月在法國唸書,因為我覺得沒有所謂可以先念理論再去找資料這回事。我也很了解我這人,同一件事做超過三個月,就會開始煩躁。她一聽覺得很好,還說這樣有個好處,是我會想說只有三個月要趕快找資料,不會浪費時間。我當時不以為意,覺得她的結論好細節喔!

這次回來才發覺真是這樣,一開始覺得三個月好久好久,真不知怎麼撐,然後一直在解決一些交通工具、住所、請人牽線等問題,到真正要工作時,來了一個超長的年假,然後工作幾天後,我又環島去了,這會兒痛定思痛,但眼見清明連假又即將到來,但後悔為時已晚矣。只好這兩天卯起來拼了。

想一想這樣一年來回兩趟也是不賴,如果每次都要等到快回去時才緊張卯起來做,那至少我一年會緊張兩次,如果我都在法國,然後回來做田野做個一兩年,那我就只會緊張那麼一次,可能也混到要回法國才開始哭泣。ㄣ,所以還是現在這樣讓我緊張的次數多點好,反正人都只要期限快到了才會緊張,無論要交的文章多早前開始構思,真正提筆一定是期限前一個晚上的事。因此我的露式研究方法,就是要給自己創造最多的「限期」。

勇敢的台灣人

January 26th, 2007 Loulou

回來台灣已經快一週了,時間過得好快。這一週除了一直生病外,就是辦不完的行政事項。因為出 國太久一堆搞不清楚該付的還不該付的錢、到底停掉沒的電話、還有已經再也想不起來的提款密碼。外加必須下台南做田野,而必須牽電話牽網路買機車。但好險台 灣的辦事人員都超有效率,中華電信的辦事小姐竟然可以同時處理電話過戶、移機、申請ADSL、撥接帳號付掛、帳單合併、自動轉帳等六項業務耶,讓從法國回 來的我大呼驚人!

而另一件本週必辦事項,那就是學開車了。我的駕照已經拿了超過五年,但因為真的不會開,就是屬於一種沒上過路的狀態。偏偏現在住土城鄉下,不會開車 好像不行。雖然台灣的駕照在法國翻譯了就可以用,但基於安全起見,李黑還是叫我去買幾堂課練練。偏偏法國那教練,一上車便搖頭,說我這個不能只買幾小時, 一定要上一期二十小時的啦。我覺得他是故意把我說得很爛,想多賺我錢,就有點遲疑。回台灣之前,發現台灣竟然有專教新手的道路駕駛班,十小時六千元,價格 是法國的一半耶,那我當然去推掉法國那邊,等著回台灣上。

那日去報名,次日就可以上課了,不過我跟駕訓班說我要練手排的喔,因為法國都手排車。駕訓班小姐面有菜色,說人家都嘛要練自排,這樣要調車耶。不過還是給我安排了一位教練。

教練第一天先開自排來接我,然後去駕訓班換手排車。那手排車呢,好像年紀比我還大,就是快要散掉的速利,我也不知道是車遜還我遜,反正就是會一直熄 火。回程又回教練場還手排車,教練就要我用自排車開回我家。哇塞,這是我第一次開自排車耶,怎麼這麼簡單!那我在那裡學換檔是怎樣?教練不斷說服我就學自 排就好啦,可是我覺得不會手排車是人生一大缺憾,還是給他很堅持。

昨天我說我要練開山路,可是他說那台速利是不能上山的。於是今天我們就開了那台自排車到嘉興街過去有一堆公墓那山路去練。那個路好彎啊,我要不是方 向盤轉不夠,要不就是轉太多,總之還滿驚險的。但好險是自排車,因為我開自排已經手忙腳亂,完全無法想像如果是手排在山上,遇到山路要轉,遇到對方來車要 打低速檔減速,這是怎麼可能辦到呢?

我開上去,又開下來,又開上去,又要開下來。在半山腰時,突然遇到兩個歐吉桑在路邊攔便車,因為我的速度真的很慢,不停也不是辦法。可是我又覺得這 太危險了吧,我自己都不敢搭我開的車了。我就說:「可是我在學開車耶!」但兩位老人家好像真的爬山爬得很累,完全不顧危險地,一人一邊開了後車門上車了! 然後才一面說:「你是學生喔?」「這種地方練開車最好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是處於命運交關的當口啊!

雖然還是把他們安全地載到山下了,沒掉到水溝,也沒滾到山下。但還是覺得承擔一車人生命的責任,還真不是小事。我只能說,真是兩的勇敢的台灣人啊,歐吉桑!下次攔便車,記得看技術喔!

還不是自找的

January 10th, 2007 Loulou

話說下禮拜我就要回台灣進行三個月的田野,因此最近大部分的時候我都在發呆及進行心理建設。發呆,是因為明明知道很多事要做,然後可能因為不知怎麼做或懶得做,只好什麼都不做,呆坐在電腦前等下一餐。心理建設,說來就話長。

其實我覺得社會學家是一個殘酷的工作。當然社會學家有分認真的與不認真的,不認真的社會學家所遭遇到的殘酷,就是要與自己的爛文章長相左右,想想也 是很可憐。認真的,殘酷之處,啊就是要去做田野啊。田野中最討厭之處,就是要面對很多未知的事,要把自己放到一個自己不熟悉的環境裡(廢話,熟悉的話還研 究啥?),然後試著去進行理解。我說「試著」,因為真的是這樣,因為在一個田野開始之前,我們永遠不知道會遇上什麼。

我記得那時做碩論時,因為我要研究外籍新娘嘛,然後我就跑去跟人家上識字班啊。我就這樣上上上了三個月,不太認識什麼人,每次都只知道要去上課,上 了又「無功而返」,下次又繼續去。雖然心裡還是知道這是必經的過程,但是坐在那裡三小時,學我已經會的中文,雖然告訴自己是在「觀察」,但眼看時間一天一 天過去,還是難免自問「那論文是在幹嘛?」

之前讀Whyte的Street Corner Society,覺得其中最精彩的一段,是作者幾十年後寫的後記。該研究做的是波士頓的義大利移民,當時Whyte是拿一筆哈佛的獎學金在做研究。他寫到 研究開始之初,他住在哈佛的宿舍裡,他當然知道要去做田野,可是每天出門前,他都有這種疑惑:「我真的要出門嗎?如果我出去晃一天,還是什麼都沒得到,那 不如在這裡念一篇文章。」天哪,這不就是我的心情寫照嗎?念文章的效率是可以掌握的,去做田野,常令人覺得很空虛。但後來他發現實在不行,才搬到那社區去 住,他就每天跟人家混,終於混出東西。

我知道某些事情不能急,而在田野裡一些好像很「浪費時間」好像很「無用」的事情,其實都是有意義的。但承認吧,時間總是令人焦慮的,而我也不可能將效率的概念從我腦中除去。於是我得不斷對自己進行心理建設,叫自己不要那麼急。

但另一件比較可怕的,是關於空間的不同。我覺得要把一個習慣於某種空間與生活方式的自己,放到另一個空間與環境中,已經是一件困難的事,更何況還要 讓自己被一個環境中的人接受。我覺得這點在年輕時我沒感到那麼困難,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人就越有某種自己的「性」,這個轉換要花的力氣就更大。這很像去 旅行雖然高興,但總會在某個時候想念自己的床,很想賴回自己的家,偏偏旅行還是在玩,田野,唉,是工作啊。

天哪,我真的不知道我回台灣要幹嘛。我只知道我研究可能大概要做什麼,要去哪裡做,可是根本不知誰是關鍵人物,我也不知道經過多久可以找到關鍵人 物,然後我每天到底要幹嘛啊?搞不好晃了三個月我又回來了,那科老大問我我要說什麼?還有一個重點:衣著。總不能穿細肩帶低胸去找阿公做田野,所以我目前 唯一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是趁過年前打折去買在台灣可以穿的衣服。說真的,我覺得這種從一個社會到另一個社會的code的轉換,作為一個旅行者是新鮮的,但 久了真的有點累。

我之前有跟科老大暗示我覺得我的題目很無聊,想說他會不會賞我一句「那妳要不要換?」結果,完全沒有!老先生仍然對我的論文充滿希望,並說了一些我 這種在兩個社會中穿越的人,一些觀察會較入微,這是很珍貴的之類的話。唉,科老大看的是學術趣味,可是我覺得我是用肉身在切實感受他說的這種穿越,趣味當 然有,可是不適感也是很多。

有時我可以理解為甚麼台灣有些社會學家關起們來說自己在「搞理論」,因為文章念一篇就是一篇嘛,理論搞不出來整理整理也行。可偏偏我又是田野基本教 義派。我想有很多東西,沒有田野是不行的,甚至會是扭曲的。我們可能可以想像一個工人被減薪很悲慘,然後搞出一個資本家剝削大理論,但唯有在田野裡,我們 才能真正知道被減薪是什麼意思:可能是收到帳單時的罵髒話、可能是看到小孩時的無奈、可能是想辦法兼職。而我相信,一個好的社會學家,必須是被他的田野經 驗所taken,才能在田野裡對人們的生活經驗有真實的感受,比方說去研究信仰,如果一心覺得別人在迷信,那就很難理解研究對象的行為。但是被 taken,卻未必會是愉悅的經驗,比方說研究信仰的,可能自己最後也會怕,但可能只有這個怕出現時,我們才能理解那我們的研究對象是在怕什麼。也唯有如 此,我們才能真的進入人家的脈絡,用自己的身體感知對方的生活世界,如此一個社會學的研究也才會是有意義的。

說到底,對啦,我的焦慮都是自找的,也沒人逼我要做田野啊!自己要的嘛,那是在哭么什麼?

大智若愚

November 23rd, 2006 Loulou

又到了花露露命相館的命名時間。今天的爐主是我的恩師科老大,沒辦法,最近一直想到他。

科老大姓科已經很久了,這只是諧音,與科學怪人一點關係也沒有。今天突然有人問我,科老大叫啥來著?我才想到因為一直叫他科老大,都忘了給他起名了,這不就跟古早的女人沒有名字是一樣的道理嗎?為了表示對老師的尊重,我還是得幫他取個名字。

科老大和很多法國人一樣都姓科,也和很多法國人一樣都叫Alain,為了表示他的與眾不同,我當然不會叫他亞蘭或阿倫,畢竟他並沒有興趣朝演藝界發展。得幫他找一個很知識份子的名字。

有了!那就叫「科阿愣」吧,唷,跟人家鈴木大拙一樣大智若愚哩!

「說壞話」的社會學(一)

November 16th, 2006 Loulou

在我們的社會裡,幾乎沒有人會認為在背後說人家壞話是一種美德,甚至「很愛在背後說人家壞話」是一種幾乎被公認的缺點。然而,「說壞話」這件事,卻仍不斷的在日常生活被實踐著。通常有一小群人聚在一起沒話題的時候,說一個不在場的人的閒話,是最容易找到共同話題的方式,如果說得一拍即合,那麼便可以創造出這一小群人之間的默契,日後他們可能不需要等沒話說才說閒話,而是道某人長短這件事,反而成為這群人的共同活動,「說某人壞話」由一開始作為這群人的間的默契,到後來成為凝聚這一群人的重要因素,一群人湊在一塊,是因為都對某個對象不爽。

在日常生活中,對某些人有一些稍稍的不滿是很正常的:鄰居老愛將垃圾放在樓梯間、王太太開口只會講她老公也不管別人關不關心、老李是個過激的政治狂熱份子、某書呆子講的笑話冷到不行等等。因為人不是同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對別人的行為舉止有點不習慣或不舒服也是正常的。但當一個人的某些行為,竟然會成為一個群體的共同厭惡的對象,那恐怕不是單單巧合兩個字可以解釋的了。否則我們如何能解釋為何某一群剛好彼此認識的人、碰巧都認識一個共同對象、然後彼此發現大家都對那共同對象不爽、然後大家聚在一起時只是在「彼此抒發」。

當然以上這些巧合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這群人如何互動出這個群體文化。正因為「愛在背後說人家壞話」是一種「公認的缺點」,更使得這個活動的開始,需要更多的試探。人們在看某人不順眼,想跟第三人抱怨時,必須先行試探,因為若弄錯對象,非但暴露了自己這個「愛在背後說人家壞話」的缺點,若不小心向其抱怨的人是站在被抱怨的對象那一邊的,那更可能惹來無限的尷尬。

通常的狀況是,某個人對某個人不爽,想找個人說說,最簡單的當然是她去找一個好朋友說,這樣便省去了試探的那一面。但這樣通常不有趣,因為若那個好朋友並不認識這個被抱怨的對象,那麼這種抱怨便會變得很沒有「創造性」。因為對話的另一人,並無法加入討論,說:「對啊對啊,我對她這點也有點感冒。」「我就說我覺得她怪怪的,你這麼一說我想倒真是你說的那樣。」這種「大快人心」的話。通常如果對方不認識這個被抱怨的對象,她只會說:「是喔,好討厭,那別理他了。」「啊?真的?這麼嚴重?」等過份中肯,沒有製造敵我之分的話,先開始抱怨的人,也不會覺得太有趣,那抱怨很快就會斷掉,不會出現「說某人壞話集團」。

為了讓說壞話這件事產生快意,最好的,是去找到一個也認識那個想抱怨的對象的人,因為如果「這個人也看她這點不爽」,這總會讓人覺得問題不在自己,而是那個人真的很討厭(看吧,有人和我有同感)。也就是說人在討厭某人時,通常也需要別人的認同。因此,這種想說別人壞話的人,多半會把握和別的也認識這被抱怨者的人的相處時間,趁機拋出幾個對該人的評論,好看看坐在自己面前的這人會不會露出心有靈犀一點通的動作?這可以是一個有默契的笑,有可能是以玩笑的方式接下去,有可能是一個眼神,有可能是清楚的「你也這樣覺得?」等清楚的話語。如果對方也是處於同樣的心情下,那在他接受試探,並拋出「英雄所見略同」的回應後,這兩人的頻率便可以接上,開始交換對被抱怨對象的壞觀感。 ——————————————————————————–

對「說壞話」這個社會行為的分析,必須跳脫主觀與客觀的二元對立。在實證主義社會科學的傳統下,世界分作客觀世界與主觀世界。客觀世界即那些外在於個人的、存在於物理世界裡的「事實」,而主觀世界,則是個人對這些事情的觀感。在這樣的傳統下,我們可以推想,這個被說壞話的某甲,他有一些客觀的行為,而這些行為在某乙與某丙的主動觀感中,是令人不悅的,但是就某丁某戊看來可能沒什麼。於是變成「一套某甲的客觀行為,大家主觀各自表述」。 然而這樣的主客二元論,有一種限制,他過份地去區分人的內在世界,以及物理的客觀事實,將人對某事的觀感,只試作客觀事實在不同個人內心的投射。而忽略了,所謂的事實,是一個社會的構成,不是一個客觀事實(objective reality),而是一個社會現實(Social real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