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史上最貴之蚵仔粥

December 17th, 2007 Loulou

說到台灣小吃,大家總會想到蚵仔煎、碗粿、鹽酥雞之類的。可是這些只是想到的時候會思鄉病犯、垂涎不止的病源大項。其實,還有很多很多東西,是沒事不會去想到,可是如果在台灣走在路上看到一定會進去吃的,像是—-蚵仔粥。這種東西才是那種旅遊書上不會寫,可是行家一定不會錯過的台灣小吃啊!

話說上回和李黑去花蓮,某天早上開了車要去麥當勞吃早餐,路上突然經過一家賣蚵仔粥的,我直覺那家一定很好吃,就臨時改變主意改吃這個當早餐。李黑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話說法國人的早餐吃得極簡,往往只是麵包加果醬,有可頌已是不錯,和有培根蛋的英式早餐比起來簡直寒酸至極。但他們就是習慣,甚至覺得早餐本來就只能吃些清淡的玩意。所以他聽到早上吃蚵仔,還是煮熟的時,不免覺得奇怪。可是對我來說,蚵仔粥很清淡啊!

當然他吃了之後,也被蚵仔粥的魅力所吸引啦!雖然還是覺得如果是當午餐吃會比較正常些。

這週六,又到了每週度上市集買生蠔的時間。我突然想起那花蓮蚵仔粥(可惜我忘了在哪,只知道在某家麥當勞和某家小曾記麻糬附近)的美味,突然有點路邊攤老闆上身。就吩咐李黑去買了一打最小號的生蠔,回來打開給本大廚備用!

嘿果然好吃哩!發現這裡四號的生蠔大概相當於台灣一般比較大的蚵仔,所以感覺不會差太多喔!怎麼煮喔?湯頭是一定要有紅蔥頭爆香、加香菇拌炒與薑絲,然後加入高湯(烹大師更好),當然香油與芹菜不能忘。蚵仔先加了鹽巴、胡椒、太白粉,快起鍋時才加,熟了馬上關火開動囉!

開張大吉

December 10th, 2007 Loulou

今天去登記成立花露露翻譯公司,希望諸事大吉。

當然,有一點被逼上梁山的感覺,順便寫寫介紹法國的制度。

超高額的社福負擔(Charges sociales) 

在法國工作大不易。在台灣,只要跟老闆講定薪水,馬上就可以去上班(雖然要丟掉工作也非常容易)。在法國,因為是福利國家的緣故,雇主與受雇者都必須支付出「社福負擔」,以支付國家各種保險與福利措施,這還不是稅收喔!

在法國,老闆每聘用一個員工,便必須另外支付薪水約百分之四十的社福負擔。也就是說,如果某員工的薪水是兩千歐元一個月,那麼老闆除了給他兩千元外,另需繳給政府(諸多社福、保險單位)八百元,等於這個員工對老闆來說是每個月兩千八百歐元。而該員工呢,其實也不會實領兩千歐元,他必須付出約百分之二十的「受雇者社福負擔」,也就是說他的薪水只會領到一千六百歐元。在法國,這個兩千歐是他的薪水brut,一千六百歐才是他的薪水的net。因此,在法國net薪水不是稅後薪水,只是指扣掉社福負擔後的薪水。稅金還是要另外繳的。

因此,人事成本超高是可想而知。

何謂黑工 ?

最近在電視上常聽到一個名詞,叫做「打黑工」(travailler au noir),就是新總統上任到處抓抓抓,尤其是在餐飲業、營建業抓「打黑工」的工人,他們據說大部分來自東歐。因為在台灣只有「非法工作」一詞,倒是沒聽過「打黑工」。在台灣的非法工作指的是沒有工作權的外國人在台灣從事有給的工作。如果照這個定義,那東歐人既是歐盟成員,自然有權工作,就不是台灣定義下的非法工作,那「打黑工」到底是什麼意思?

幾經詢問,才發現在法國意義下的「打黑工」,既非「非法工作」也非「逃漏稅」,它是指在未知會社福單位的狀況下工作,也就是說,老闆藉由聘用黑工,可以逃避社福負擔,但是這個員工就沒有退休金、沒有健保、也沒有各種工作安全的保障。

也就是說,法國社會已經是一個福利國家俱樂部,你若要在這裡營生,那就要乖乖繳俱樂部規費—-超高額社福負擔。否則呢,他們就會懷疑你逃避社福負擔卻使用社福資源,然後冠給你一個「黑」字。

其實我對「黑工」這名詞挺不爽的。勞動明明是一件很正當的事,憑什麼說人家黑呢?不工作卻有錢可領的人不犯法,去工作領薪水的人倒犯法了。勞動原本先於國家,而國家制訂了遊戲規則要人家繳規費,不繳的人倒成了黑五類,唉呀。講得好聽是說抓黑工是要治那些規避雇主社福負擔的壞雇主,可是說實在話,被抓到的話受雇者也很倒楣。而老闆因為不想支付過高的社福負擔,要嘛不聘人,要嘛降低薪水,羊毛反正出在羊身上。

翻譯 

而我從事的翻譯及口譯業,自然很難找到固定雇主,應該沒有哪家公司大到要聘一個專職口譯的。那如果我不申報,他們又會說我是黑工,我好好白白淨淨的一個人,哪受得了這樣的污衊?更嚴重的,是法國的的雇主呢,也不可能聘用黑工。結論就是,不把自己的身份合法化,就很難做到法國人的生意。之前我有想過去作公司登記(成為自由業者),可是發現就算一毛錢也不賺,每個月就要繳出一筆社福負擔,年終結算沒賺錢還不能退費哩!我當然膽小怕事沒去成立。生平什麼不怕,倒是很怕被追著討錢。

上禮拜有一個法國公司跟我聯絡,想找一個為期四個禮拜的中、法文口譯。他們問我是什麼身份。我說我沒有做公司登記,但我在法國可以合法工作,因此我建議他們簽一個四週的定期契約。不過他們不願意,這也很容易理解,因為定期契約雖是定期,但不能無數次的簽下去,並且只要是員工,便可享有公司一些福利。他們想了想,說那可以找派遣公司幫忙。

派遣公司 Agence intérim

這道理很簡單,他們幫客戶找工作者,工作者登記在派遣公司名下,等於是派遣公司派人員到客戶端服務。這樣一來,派遣公司與客戶公司是提供服務的關係,派遣公司與工作者之間才是聘僱關係。也就是說,客戶公司與工作者之間並沒有聘僱關係,這讓客戶公司省去很多麻煩。而派遣公司就充當假老闆,處理當老闆的一些行政問題。但是只要有聘僱關係,就有「雇主社福負擔」以及「受雇者社福負擔」這兩筆錢的存在,總是有人要付的。所以派遣公司還是會報一個很高的價錢給客戶公司。據我問到,是薪水的1.89倍左右。也就是說如果一個工作者想要領brut兩千歐的薪水,透過派遣公司,派遣公司會跟客戶公司報價3780歐元,這裡包括薪資、雇主社福負擔、派遣公司服務費。然後工作者實際領到:兩千歐 減去受雇者社福負擔。

可想而知,這對客戶公司來說,簡直是一個瘋狂的價格。於是這個可能會成功的客戶,就問我要不要去自己登記成立自由業者公司,這樣我就可以直接提供給他們「服務」,而非「受雇」。這樣他們的成本當然會比較低。 但是當然,變成我自己是老闆,那我的社福負擔也會變高呀,等於本來老闆幫我付的,現在我要自己付。不過研究一下,好像大約要付到百分之四十,這與老闆加員工一共百分之六十比起來,還是相對少。如果我做公司登記,把價格抬高到可以支出我的社福負擔,卻少於老闆社福負擔,那可能兩相得利。

個人公司 Entreprise individuelle

終於搞清楚原來自由業者是要去跟一個叫Urssaf的單位登記,我就去了。那小姐拿出一堆表格來解說。因為社福負擔與所得是相關的,因為第一年他們還不知這公司的所得是多少,因此先以一年約收入六千七百歐計算,也就是先假裝我一年會賺六千七,在這樣的狀況下,我每個月約需繳兩百歐元的社福負擔!!好吧,那如果我多賺了是不是賺到呢?那趁第一年多賺點。嘿,當然沒那麼好,就是說如果第一年不小心賺超過了六千七,他們就會來叫我補社福負擔,但少賺了並不會退。

我當然一個臉很綠,就問道:那這些錢是在繳什麼呀?原來錢有分數種:

1 . Allocations familliales  5.4% 就是繳給房補、孩童的補助

2. CGS/CRDS  8% 一般社會貢獻、社會債務貢獻

3. 退休金 8.6%

4. 產假、健保 5.9%

百分比只是大約,賺得越多繳得越多,依我計算反正賺一百塊要給人家四十塊。

這裡面呢,第三點和第四點是「保險」的概念,我覺得可以接受,繳得多的人退休領得多,然後健保依所得付也很應該。但還是有一部份很tricky,就是我並不能請有薪的病假。法國人病假第四天起就是健保付薪水的,因此可以安心生病(當然故意的也很多)。雖然想想也對啦,我當自由業者,如果每天說自己生病,那健保不要倒了?但這不是我的錯啊,這個他們要從醫師的管制做起,叫醫生不要濫給病假。生病就不能賺錢,我也要吃飯啊!我覺得他們控制不了醫生亂開病假,卻限制某些業者不能請病假,實在不公平。

可是第二點,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就問那小姐:「我是外國人也要付嗎?貴國社會欠一屁股債可不是我害的,為何我要付百分之八幫你們還債啊?」那小姐說:「唉呀這沒辦法,大家都要付的,不然第一項也會有人說『我又不生小孩,幹嘛幫別人養小孩?』」她說這話本來是要說服我說人與人之間要有連結,彼此幫助,可是我聽了只有頻點頭,一直說:「對啊?我為何要付?」 她大概覺得遇上一個死右派,就懶得解釋了。

總之綜觀以上各項費用,我覺得我唯一可以受惠的,就是有薪產假,哪天也來努力一下。
逼上梁山

好吧,抱怨歸抱怨,錢要繳還是要繳。要嘛我不接法國人的工作,要嘛就乖乖成立公司,否則每次遇到有不錯的案子,肯定都要麻煩一遭。那倒不如成立了,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法國客戶。所以我跟目前這個客戶說,如果我們價錢講得定,我是可以去成立公司,有一個案子作保障,這樣我才不用怕第一年付不出那堆社會負擔(當然如果過了一年賺不了錢,我就關門啦)。

經過好幾天緊張兮兮,對方終於答應了!所以下午我就去做了公司登記,原以為要等一週,沒想到馬上就登記好了,今天不知怎麼搞的,法國行政單位大有效率,我的結論是他們應該要錢的時候有效率,無利可圖的時候就混著點。

所以囉,在這個世界人權日,我成了正正當當的自由業者,然後要開始繳社福負擔,為人類尊嚴而努力(苦笑)。

希望開張能夠大吉哩!

幸福的標記

December 4th, 2007 Loulou

法國的冬天,總是在一夕之間降臨,最是乾脆。我說秋天是漸層的,一開始還出個太陽,只是氣溫降低。然後樹上的葉子開始泛黃,接著成了橙色,再來是火紅,最後成為老太太的暗紅色,就連葡萄的採收,都從夏末的早採到秋末的手工晚收,一切有序,馬虎不得。冬天獨裁多了,每年都會有那麼一天,早晨拉開窗簾,發現樹上葉子在一夜之間全數消失,只剩滄桑的枯枝,就知道冬天來了,沒得討價還價。

我不愛冬天,因為說實話,風景明信片中的白雪皚皚不會天天有,反而不下雪的時候,還得白白忍受酷寒,而放眼望去並無小木屋簷的積雪,卻盡是陰鬱,最是划不來。然而,正因為天氣的不適,讓我總得在冬天裡尋找幸福的標記。

先說氣味好了。最愛冬天時附近人家燃燒木柴取暖時煙囪飄出來的氣味,那是一種混合了木柴與法國冬日清冷空氣的特殊氣味。這味道不是四處都有,因為都市裡的房子多半裝了電暖氣或中央空調,沒人費力升火的,只有在鄉間大宅或較鄉下的小城才有這種嗅覺享受。我總想起曾經住過的一個古城,那兒巷弄狹小迂迴,半夜裡走路,鞋跟的聲響還會在兩旁石製房屋間迴盪,冬天夜裡好冷,冷到讓微醺的人都無法再低迷,只得振步疾走。但好險有那煙囪的香味,燃燒著一絲對溫暖的想望,直到今天,我都認為那股味道最能代表法國。

再談到食事。有許多菜是冬天吃的,尤其是必須經過長期煨煮或者鋪上了濃郁起士的菜。法國不像台灣,可以開了冷氣吃麻辣鍋,因此只好依據時節,吃該季節的菜,說起來倒挺有懷石精神。冬天有生蠔、有鵝肝市集,有各種蔬菜燉肉、起士鍋,還有熱紅酒與熱巧克力。熱騰騰、肥吱吱,但這就是個耽溺有理的季節。

視覺享受亦不能放過。街道上亮起美麗的燈,熱鬧非凡,教人都忘了要批評聖誕節的商業化以及這些裝飾的不環保。當然巴黎百貨大街上那裝飾我仍覺得有點過度。感受最深的,是駕車在鄉間遊晃時,在經過一大片鄉野後會進入一個小村,在經過幾間房子後又進入鄉野。而在那些小村子中,總是會掛上一點小燈,甚至只有在教堂旁邊有些微的裝飾,寫著「聖誕快樂」或「歡迎」,如此而已。可是每當開車經過,看著那些可愛小村落中樸實的裝飾,簡單而又真誠,總是讓人心中升起一分暖意

 

(本文刊登於2007-12-03中時人間副刊,以露之本名發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