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有一些句子在天空亂飛

August 9th, 2008 Loulou

那一年我才二十歲不到,開始談一段在後來發現挺刻骨銘心的戀愛。刻骨銘心基本上就是一種很馬後砲的形容詞,肯定是在事後才能用的。在當時,只覺得一切都很美好,在椰林大道散步,在醉月湖畔談心,在差沒搬台腳踏車來,就可以演瓊瑤連續劇了。

瓊瑤小說的喬段並沒有進行太久,一方面是因為後來隨著去上課的次數愈來愈少,台大校園的場景比例也相對降低,另一方面則是瓊瑤小說的收視率竟然被太陽花打敗了!

劇情的轉折就是某日從天上掉下來的,喔,對不起,是從門外闖進來的,我的男朋友的女朋友。

弄清楚,我是不會搶別人的男人的。這件事過了很多年,我也不知道真相是什麼了,但反正,我一直認為那兩人本來就要分手了,但有一種人就是這樣,自己本來不愛了,看到自己不愛的竟然有別人愛,經由一種奇怪的心理機制作用,就會開始重新愛起來,就像買了一件洋裝,自己照鏡子覺得不好看,但別人都說好看,看著也就順眼了。從此時起,太陽花就出現了,這個前女友騷擾了我們一年,半夜三更來按電鈴讓你不得安寧,或者大哭到可以把整個社區吵醒,比孝女白琴還厲害,都不用拿麥克風就會哭,再不然當然就是要自殺了。很多年以後我有機會看到戀愛白皮書這部日劇,其中某人的女友也會玩這些把戲時,我才知道她也是從電視學來的。

不過,當時的我怎麼會知道呢?我的世界裡沒有太多黑暗事的。所以有一天她告訴我說我害她被強暴與吸毒時,我也深深相信了,並因此自責不已。…(劇情是這樣的:她說因為我和她男友一起,她因為心情不好就到酒吧喝酒,喝了一杯飲料之後就暈了過去,然後當然就被強暴了,事後對方還用毒品控制她…)現在聽起來真是蠢翻了,可是當時的我真的相信了,當時的我才二十歲不到,我的世界只有幸運的和我一起上了大學的人,沒有強暴吸毒這些事的。因此在她告訴我她的不幸遭遇之後,我的自責還不只來自個人層次的所謂我搶了她男友,而是,更可怕的,來自一種很奇怪的白目知識份子的原罪,一種突然發現原來世上有這麼多不幸的驚嘆,然後對自己不知如何得來的幸運感到深深罪惡。

當時的我,受到當時女性主義運動的深深洗禮,每天想著女性情誼,所以害另一個女生被強暴,那是多麼可怕的事呀!我真的被她弄得很難過,不是只有情感上的,而是對於自己存在的方式產生懷疑的那種。好險,今天的我,已經從女性主義中解放出來了,所以現在終於可以大聲的說:馬的,真是個bitch,編那什麼白癡故事來騙我!

不過人很奇怪,過了很久很久的事,就會在某些一點也不相干的時刻冒出來…

前兩天做完一整天的口譯工作搭火車回家的時候…突然想起…十幾年前的某天,這個女生又來找我男友與我哭鬧時,當著我當時男友的面,指著我對他說:「而且你還要帶她去法國,她根本不會講法文!」她這麼一說我才知道,原來我這男友曾經有過到法國唸書的夢想,而被「帶著」去法國,對這個女生來講,是這麼重要的事。

這當然只是一個生命中的過客講過的一句無聊且沒經過深思熟慮的話…可是人生還真奇怪,就在十幾年後的某一天,我竟然很無意的在火車裡想起來,而想起這句話的那一刻,似乎沒有任合一點與她說話的當時的共通之處。我一直想,很多我認真說過的話,可能我都已經忘了,我一定也忘了很多人認真跟我說過的話(真抱歉),幹嘛就莫名其妙記得這一句呢?

我只知道,多年以後,我已經會法文了,並且是在一天的口譯工作之後,想起這句無足輕重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