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夢想中的切菜機

November 10th, 2008 Loulou

我很不會切菜。應該是說我的手很不巧,只要跟手工有關的事我都做不好。所以從小我媽大概就覺得我很笨,不太讓我拿刀,為了我的安全起見,進到廚房就會被趕出來。關於這點我是沒有太在意,反正我生來是大廚的命,負責試味道跟指導,切菜這種事,當然是李黑做。李黑做事一絲不苟很認真,雖然可以把菜切得很好,但是我性子很急,在旁邊看都會急得很難過。再加上有時煮東西要好多調料香草,所有東西分開切,分開裝,又會搞出一堆該洗的碗盤。所以烹飪雖然有趣,但切菜真是一大惡夢。

有一次包水餃,光切那個白菜就切了個天長地久。第二次,自以為聰明的借來一台mixer,才發現那個旋轉刀片是在削菜,終極目標就是搞出菜末來,爛爛一團,完全失去口感。偷吃步不成,以後還是只得慢慢切。不過我始終疑惑為何沒人發明一種可以「切」菜的機器呢?

昨天早上去逛Puteaux的市場(這個市場真是極品,好多新鮮海鮮和水果,被我列為繼土城市中心les halles之後的第一名),在市場的入口,就被一個推銷員吸引住了。他的面前擺滿了一堆切得碎碎的菜,有洋香菜、青椒、洋蔥、蒜頭等等,都切得很像樣。他在賣的是一台小機器,叫做 Tap Tap (拍拍) génial,就是朝著機器頂上拍拍拍,菜就可以切好這樣。那傢伙講話挺有趣,再加上我對那機器很有興趣,就在那裡停留了老久,他的廣告詞我都背上了。這機器裡頭有一個數個刃的刀片,將菜放在機器下,拍機器上頭,刀片就會下降,然後「垂直地」切在菜上,也就是與拿刀切的方向是一樣的,不是用旋轉刀片削菜。在拍一下之後,那整塊刀片會稍微旋轉一下,所以再拍第二下時,刀刃就不會落在剛剛切過的地方,這樣拍數下,蒜頭、洋蔥之類的菜就被切細囉!一問之下一台才十歐耶,當場就買了一台。回到朋友家之後拿出來愛現,害這位煮夫也非常的嫉妒,不過他抑制了馬上衝到樓下去買的衝動,決定等我的試用結果。

這台機器搭了飛機來到土魯斯,我們馬上迫不及待的試用它,雖然我們已經累得要死,雖然不知菜切了要幹嘛…我們翻了翻冰箱,找到一顆紅椒…哇!效果果然非常神奇,紅椒被切成了小塊,卻沒被擠出紅椒汁來。意猶未盡,我們又切了蒜頭跟洋蔥。最大的收穫應該是切洋蔥,因為快速切過就沒有流眼淚的問題了!切完了之後因為不想浪費,只好煮了一個奇怪的洋蔥紅椒麵…我想再玩下去,我們會變素食家庭。然後這台機器還有一個厲害的地方,就是清洗方便,光這點就贏過所有的mixer和食物處理機囉!

我又很無聊的跑去估狗這台機器(因為想知道有沒有其他用戶評價,我很媚眾)。是沒有找到用戶評價,不過發現有一些網站有賣耶,像是rue du commerce等,一台也差不多十歐。太好了,用壞了以後不用跑到Puteaux買了!然後開始想要買來送婆婆送嫂嫂,乾脆下次帶一台回台灣好了!

這真是夢想中的切菜機,誠心推薦給得顧小孩又得煮飯的煮夫主婦,以及得一邊顧論文又得一邊顧腹肚的學生們!

匿名

November 5th, 2008 Loulou

匿名和暱稱不一樣。雖然長得很像。但前者是故意隱藏自己是誰,後者則只是用代稱但仍然讓訊息接收者知道自己是誰。

暱稱是我們給自己的一個代稱,在部落格上的暱稱,在MSN上的暱稱,在朋友之間的暱稱等等。但說到底,我們還是會知道那是誰,這個人和他其他許多的暱稱身份,合起來成為我們認識的這個人。在別人的留言版寫上暱稱,如果是認識的人,其實有個訊息:「我是誰你知道的。」就算不是真的見過面認識過,在網路上我們也可能因為讀過某人的文字,而感覺好像認識這個人。而在網路上的留言溝通方式,也因為某些交集與脈絡而有了意義。所以暱稱還是有溝通的目的存在。

匿名就不一樣了,人們在說話時,假設對方是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因此目的已不在溝通,而在傷害或自爽。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人要這樣,我也不想用便宜的心理分析來說這種人是眼睛痠心酸或心理不平衡。我只是覺得人在匿名的時候變得可怕。可怕的不是人在匿名的時候說出的可怕的話或背地裡做的事情所會造成的傷害,因為這些傷害都只是一時的。可怕的是人這個存在…原來人們作為一個人是因為有他人的存在,因為「別人知道我是誰,所以我不能沒禮貌不能罵人不能無理取鬧」,我們有reason是因為有他人。匿名,假設了別人不知道我是誰,也就是他人不見了,於是人可以回到自然狀態,顯出自己最醜陋的一面。

從2006年起,我不知怎樣惹上一個無聊鬼。他先是對我寫的某篇文章發表言論,我覺得他的說法也有趣,便很認真的跟他討論。那篇文章只是我當時對研究的一個想法,純粹是個人對社會科學是什麼的看法,同意或不同意在個人,我覺得比較接近品味的問題。次年,我說我不念博士了,他跑出來恭喜我,惡言相向地說恭喜學界少了一個我這種人。我很驚訝,至少我之前與他的討論是認真的,並自認純粹就問題討論,沒涉及到個人,我不知道哪裡惹到他了,讓他過了一年都還一直看我的部落格然后突然跑出來罵人。昨天他又出現了,這次我覺得他已經完全失去控制,我懷疑他有沒有看懂我在寫什麼。雖然網路上那種只看第一行然后就好像得回點什麼,然後完全與重點無關的小白滿多的。可是這個人已經出現人身攻擊,並且我覺得能對自己恨的東西那麼持續的收看,這種人的毅力挺驚人的。

我跟我的朋友說好奇怪,我也不知幹嘛惹了這人,恨我恨成這樣。會對不認識的陌生人有這麼深的恨意,不正常吧?我的朋友告訴我,可能是自己過得不好就會嫉妒別人的生命。其實我不愛這麼想,應該說我不想這樣相信,這種說法太八點檔連續劇,好像嫉妒與心理不平衡可以是世上一切問題的解釋。

我相信,這人因為匿名,而以為可以沒有規範。

偏偏他匿名來罵我,卻又自己回到自己網頁上炫耀。這讓我想到穿牆人的故事,穿牆人因為去劫富濟貧在媒體上變成英雄,但是現實生活中的他非常鬱卒,因為雖然幹了所謂「英雄事蹟」,可是是匿名幹的,人家並不知是他,想來不免抑鬱。可是他又不敢說是他。這真是匿名的爽與不爽之兩面。

———

前一陣子我看到一個部落格,格主在法國待了十年,即將回台灣去。因為與男友分手,法國政府由於同居理由不再,拒絕了他的續居留。

我看到的時候,替他覺得很不平。一個人十年的生命與一塊土地相繫,卻因為與男友分手,法國政府就認為他已經不再有留下的理由,完全不去管一個人與一塊土地的情牽與記憶。我本想留言的。但後來想想我又不認識他,外加格主的筆調倒也泰然,我想反正生命也就是這樣,泰然就好。那天吃飯的時候,我跟李黑說我讀到一個台灣人的部落格,他的法文真好,我很少看到台灣人寫得這麼流暢。這個國家不給他居留,真是瘋了,不過這種人回台灣應該也可以過得很好吧,我這樣說。

———

昨天,這個匿名的Alex又出現來罵人。

把我罵得很用力。我的朋友一直問我:「你真的沒跟誰結怨嗎?」我說沒啊,我在巴黎也沒認識誰,跟台灣人圈也沒走太近,我惹誰啊我?

突然之間,我發現了一樣的IP位址。這個人,我果然從來不認識他,而他就是我上面說的那個格主。

我啞然了,原來我們可以恨一個不認識的人恨成這樣。

看他的格,不會知道他是一個會這樣寫東西的人吧,倒像是個有情的溫暖的人。原來在匿名的時候可以變成這樣。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驚訝什麼,活到三十幾歲了,人在人前人後可以有不同的面貌,這點有這麼難懂?不過我還是對這種人之黑暗面感到很悲哀。

不過好險他不是學者,不然這種人如果去當期刊的匿名審查者,那收到粗魯言論的投稿者不知會有多少。看起來他在飯店業,我覺得這種社會性質很高的工作對他很好,至少被人圍繞的時候多,可以稍稍隱藏自己黑暗的一面。

啊,詭計!

November 2nd, 2008 Loulou

這兩天想通一件事,熊熊被這個國家嚇到,害我心情不好了好幾天。

法國是一個有很多補助的國家,請注意,現在我們只是在說補助,不是在說社會保險。為了使人活得有尊嚴,為了使人超越生存問題,這個國家給窮人很多補助與優惠。住房、搭車、養小孩,名堂很多,很多錢可以領。一個工人階級每天去工作,薪水東扣扣西扣扣的結果,每個月剩下的錢,可能少於一個無所事事,領了補助不用繳稅然後一切開銷都有減免的人。然後政府還會服務他們,在每個市都有設一個家庭補助中心,中心裡面有社工員,他們的工作就是幫這些人找補助資源。當然,為了資訊公開,這樣也是好的,以免不會找資源的人就餓死,也是亂不公平。

這些一切的美意我都知道,我也瞭解只想生存問題很慘,有些人真的找不到工作不能讓他餓死等等…可是我周遭真的有那種很會利用體制的寄生蟲,靠著補助過活。所以每當我收到要繳社會負擔的單子,都會忍不住咒罵一下,然後覺得真是被當阿舍啊。

這些補助的領取,只跟收入多少有關,他們不會管你繼承多少遺產或者帳戶裡有多少錢,所以你可以繼承一大筆遺產,不用工作卻一面領社會福利金。這些補助也跟工作意願無關,沒人問你為何是窮人。這些補助不是失業保險,不需失業,不需曾經工作過,也沒有期限。就是說我只要沒工作,就算好手好腳但我就是自己懶惰,政府也會給我每個月480歐,搞不好還有社會住屋,還可以一輩子領下去。

有一天,我沒事自己問了一個問題:「這些社工員,面對他們那些一天到晚來問資源的『客戶』,為什麼不勸他們去工作呢?」

後來想想,社工員就做人家叫他做的事,他又不是職訓局。

可是突然間我發現,更大的謊言其實在後頭!法國的失業問題很嚴重,失業率是政治討論裡面很重要的一環。要選舉的必須說我一定會使失業率下降,罵對方的要說你看他治失業問題無方…所以失業率問題是一個重要指標,有時候只跌個零點幾個百分點,政治人物就會驕傲地拿來說嘴,相反的,有時候漲個幾個百分點,執政者就會被砲轟。

在法國,失業的定義,是要去登記找工作…那也就是說…只要你沒有去工作的打算,那就不算失業者。

想到此,我突然發現,那對政治人物來說,他當然寧願發補助啊。發補助把你養到肥吱吱懶得去工作,甚至覺得不工作比較好,那就不會去登記找工作,那失業率就不會增加啊!

我突然發現我們都被失業率騙了,只看失業率降低,如果沒看補助被領走多少,那根本就是冤大頭啊。政府都只給我們看失業率,從來不說現在有多少RMI每月領、多少錢花在各種補助的經費有多少。社工員當然不會勸他的客戶去工作,一堆人都要去找工作,那沒找到工作前失業率就增加啦!

所以政府一面騙我們說失業率降低,一面是拿我們的錢去灑,讓一些人不要找工作…

想到此,我真的完全被嚇到了,這太黑暗了吧!之前我在想殺狗雞當總統前不是信誓旦旦說要重建工作價值嗎?怎麼都沒做呢?現在知道,他一定是一上台就知道失業率跟他聲望的關連,也知道了RMI人口跟失業人口間的微妙數學關係…

我們當然就是在被騙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