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他人的場所

January 26th, 2009 Loulou

小時候,最討厭的便是陪媽媽上菜市場。頭上頂著的要不是燠熱到令人窒息的陽光,便是各色來回碰撞的傘,以及從傘間竄出的、濕黏的雨滴。腳下則永遠是各種殺雞、剖魚、洗碗水的混合,一面行走,一面得擔心髒水濺上褲子,甚至弄髒腳趾。而空氣中,則永遠瀰漫著一股動物屍體的腥味,最是嚇人。傳統市場裡俐落的主婦,為了一家人的食事,在市場裡搶購著最新鮮的食材,並且不甘示弱的討價還價。我的媽媽當然也是優良主婦的一員,而我只能幫忙提著東西,站在一旁,還要一面留心從四面八方擠上來的手肘與菜籃車,不耐煩的等著媽媽從主婦陣裡凱旋而出。對媽媽來說,可能還有一種勝利的滋味,對我來說,則是永恆的苦役。那時哪懂逛市場的樂趣?幫媽媽將一週的食材提回家可是項任務,與逛遊毫無干係。

後來自己搬出來住,我對傳統市場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尤其我長得瘦、聲音小,自知上市場絕對沒有搶贏的勝算,可能討價還價不成還得倒貼小費,因此我在台北只會光顧表面光鮮、冷氣開放、有著乾淨地板的超市。這種地方雖然和食物之間總是有著一層隔閡,但偶有異國食材或香料可以挖寶,驚喜倒還是有的。
但是說也奇怪,傳統市場,卻成為每每出國旅行必遊的行程。以自助旅行者為對象的旅遊書,也總不會忘了寫市場這一章,彷彿沒有逛傳統市場,就是遠離人民,就是旅遊得不夠「深入」。甚至還出現過以「世界的市場」為主題的月曆:北非阿拉伯式的建築加上深咖啡色金屬燈飾、印度街頭一大袋一大袋黃黃紅紅的香料、義大利市場上近距離拍攝鮮豔欲滴的紅蕃茄,還有普羅旺斯市集上黃藍相間的花布以及各式美麗的橄欖油瓶。旅行時到市場去逛逛,拍幾張類似這種異國情調色彩的照片,也已經成為朝聖的一種,就像每個到過巴黎的人,都有一張鐵塔矗立的照片一般。

城裡人的日子

我在到法國長住前,出國旅行也幹這事兒,認為上市場很「在地」,竊以此與旅行團的制式行程區別,然後自以為玩得比較自助。雖然說到底,不也就是走馬看花,只是看得比較多樣。就這樣,在加泰隆尼亞市集裡買了各種各樣加紅椒的與沒加紅椒的、發黴的與沒發黴的、超臭的與較溫和的火腿與肉腸。在西貢的市場裡硬是假裝啞巴,想以當地人的價格買塊布來做件長衫過過癮。旅行的時候,離開原本生活的脈絡,不用想著一個禮拜該煮的菜,食材僅作為觀賞的對象,上市場於是可以成為一種輕鬆的遊晃。

但等到在異鄉住下來,遊晃的感覺又不見了,而且還被疏離所取代。

剛來法國的那年,住在一個叫做波堤耶(Poitiers)的鎮上。這波堤耶在台灣不出名,但在法國歷史上可是大大的有名,話說西元七三二年,法蘭克王鐵鎚查理,就是在這裡一役,阻擋了伊斯蘭軍隊的入侵。這是一座很古老很古老的城,城中充滿很老很老的人和他們的狗,以及一個連這些很老的人都覺得很老的一座大聖母院。大聖母院是羅曼式建築,原本據說門面是彩色的,但經過歲月的洗刷,色彩已不復存在。前幾年,市政府耗費鉅資,將牆面洗刷乾淨,於是那大聖母院有著和該城市的老氣頗不相稱的突兀的白。

我只有這一年享受過真正當個城裡人的日子,我在巴黎和台北都住不起市中心,但在波堤耶,拜它較低的物價所賜,我得以租得起大聖母院隔壁街的一個小房間,每天清晨數著教堂的晨鐘醒來。市中心完全是個徒步區,官方理由是為了讓行人有舒適的步行環境並減少汽車使用量,但我真心認為這一切只是因為該城市主張一種反速度的意識型態。總之在這個什麼都老的城市裡,也什麼都慢,老人與狗在很老的城裡緩步移動著。

是韭是蒜還是蔥

只有在週三和週六早上,城裡近乎靜止的氣氛才會稍微活絡。這兩個早晨,大聖母院的廣場有市集,老人以及他們緩慢的腳步,這下子終於有了聚集的中心。

原本很愛在旅途中逛市集的我,卻會刻意躲過這兩個早晨,有時還會刻意繞路。旅遊時走馬看花,因為自己完全置身該社會的脈絡之外,因為是個隨時準備離開的觀光客;但等到必須在一地長居,帶著想要融入與希望被接受的目的性心理狀態,必須強迫自己進入別人的脈絡時,一切頓時沈重了起來。

在法文裡面,「外國人」(etranger)這字,有多重的意思。可以指外國人、外地人、非本公司員工、別家的人……各種與本地無關的傢伙。卡謬那本被翻成「異鄉人」的小說,原文標題就是這個字。我覺得以上這些翻法都不精確,其實那個字,就該翻作「外人」,是與「在地」相對的一個概念,亦即熟人的相反。

此時才深刻的發現,傳統市場裡面有的,盡是「別人熟悉的」肉販、「別人習慣的」水果攤、「別人常去的」乳酪鋪。什麼都是別人熟悉的,我就只是個不折不扣的外人。

那些原本在自己的社會裡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事,都突然變得陌生,那些再簡單不過的事,做起來都顯得格外笨拙。平日在生活裡的參考基準都頓時消失,必須從新開始摸索學習。叫韭蔥的東西,到底是韭是蒜還是蔥?蔥到底是算把賣還是論斤賣?芹菜可不可以折了只買一根?同樣單位價格的水果能不能放同一個袋子?水果到底是自己挑還是老闆選?奇怪我怎麼會對這麼簡單的問題有所懷疑?我知道那些在地人都是跑了好多家蔬果攤才能買最好的蔬菜、最甜的水果、最便宜的蔥,偏偏我完全沒有熟識的老王老李,很難俐落。有一回在市場裡高興的買了一把香菜回家,後來才發現是扁的巴西里,只得更改當日菜單。還有那麼一次,終於鼓起勇氣上魚攤子,我學起媽媽熟練的樣子,剝開魚臉頰,想看看是否有紅通通的鰓,可是卻被老闆制止,他嫌我沒衛生,人人都摸過的魚您敢買嗎?我才發現,原來在台灣老練的那一套,是不能搬過來用的。

匿名的採購

他人的市場、他人的熟客文化,真是外地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

有幾度幾乎自暴自棄了,雖然知道必須融入當地脈絡的這個偉大道理,我還是寧願到超市買菜。沒錯,在超市裡人與食物有一層隔閡,東西都已經被切開分裝,我們甚至無法知道那塊雞胸肉是否真的來自一隻雞;我也知道超市的東西是人與食材的疏離,由匿名的農人賣給匿名的盤商再賣給匿名的我,沒人能為我買的東西負責。這些對食事的感性我全都瞭解,可是對一個「外人」來說,超市真是救星。看!所有的標價都清清楚楚,所有的品名都印上了,不認識的字還可以拿出字典來查哩!從頭到尾,只有在結帳時必需說「你好」和「謝謝」,不用與人互動,無須和誰相熟。因為匿名,所以人人平等,沒有你是熟客我是外人之分。

好險這樣的自暴自棄最後還是被對美味的追求所超越,啃久了吃了上顎會痛的發硬的麵包,吃了幾次外型美觀卻又酸又硬的桃子、狀態可疑的魚類肉類後,還是決定硬著頭皮去弄清他人的遊戲規則。這當然需要很多的觀察,我還跟蹤過法國主婦,看她們都上哪去買些什麼,別人當熟客,是經驗累積而來,但我的時間與金錢都是壓縮的。

吃與人情盛宴

現在我當然已經弄清楚市場規則。每週六早上,我會去排隊跟狄狄耶買乳酪,他的乳酪沒有品牌,清一色以牧羊人的名字命名,「上次買了文生嗎?那麼今天試試巴斯卡吧!」熟了以後他會這樣推薦。然後我知道市場盡頭左邊那家蔬果攤比較便宜,可是紅椒和桃子一定要到右邊盡頭那家買才好吃。烤雞聞起來雖然每家一樣香,可是這家糖加多了可千萬不要買!這攤的生蠔來自阿禾卡匈,那攤的先生則來自夏杭德,生蠔滋味各有不同。那攤的麵包全省最好吃,可是貴得很,可別切太大塊。如果有東西試吃,當然要上前去,聊聊老闆打哪來,然後好吃的話多拿幾塊……經過這麼多年,吃這檔事,終於成為一場與人情結合的盛宴!

(本文刊登於2009年1月26日中時人間副刊)

就是廣告!Bluehost

January 14th, 2009 Loulou

又來做廣告,不過這次不是賣廚具,是要推薦Bluehost!因為我今天早上被感動到,感動得五體投地(咦,這中文怪怪的,感動後面到底是加什麼成語?)…

青春之沫這個部落格是架在BLUEHOST的虛擬空間中,用的軟體是Wordpress。當然,以上這些我都不是太懂,在兩年前我完全不知它們是啥。話說之前的部落格本來用的是蕃薯藤和樂多合作的免費空間,但某日突然蕃薯藤被天空兼併,或說蕃薯藤無預警的賤賣網友的格,我在蕃薯藤好端端的地址,竟然突然連到別人家去,它們解決的方式就是逼迫我改地址。火大之下,我決定自立自強自己架格。可是我哪會啊?我只知道我需要一個虛擬空間然後弄一個地址跟它相連,根本還沒想到怎麼把部落格軟件弄上去。搜來搜去,找到了bluehost這家公司的虛擬空間,價錢可以接受,然後還提供一些支援服務,我便租用了一個虛擬空間。租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要架一個部落格軟件上去,我本來不知道部落格需要一個軟件耶,以為跟網站一樣弄好upload就行了…既然Bluehost和WP有合作,那就WP吧,我不太挑。對我這種新手,只有我適應別人,沒有別人適應我的份。

那時剛接觸到這玩意,花了好幾天的時間終於把格架好。之後就容易了,只要更新文章,用了兩年多都沒發生什麼困難,逐漸的我也知道怎麼擋SPAM,怎麼設電郵地址等等,但當然我也忘了當初怎麼架的了。

今天早上,突然看到在BLUEHOST上有一個新版通知,說是WP有新版2.6.5,只要按下那個鍵,就會自動升級。

我當然就…按了那個鍵!

它果然也自動升級了,過了幾秒,就成了,我覺得它們在這方面做得很好,升級起起來很方便,不會半路殺出錯誤碼。我去看我的部落格,一切都很好,格式沒跑掉,形狀也正確,唯一的問題就是…中文全部變亂碼!

我突然想起來,之前剛裝WP的時候,也出現過中文亂碼問題,當時上網看別人怎麼做,找到了解決之道。可是那已經是兩年前的事了!我們這種平常沒在摸這東西的人,每出問題,就得重新解決一次,而且永遠搞不清楚當初是怎麼弄好的。我也沒有勇氣與力氣再花幾天時間讀論壇吧。

我手上有個要盡快做的工作,明明該等心平氣和時再來慢慢解決的部落格問題的,但我偏偏急性子想趕快弄好,想到我的文章變亂碼就傷心哪。我就開始欺騙自己說很快就會處理好,等等就可以開始工作了。對對,找出來了,是要把某個程序裡的某段unicode的文字刪除。偏偏我也完全忘了怎麼去刪除…在我求快又亂刪亂復原之下,我的部落格就整個的連不上了,這次是說讀取SQL有困難。這聲害啊,我又沒備份程序檔。雖然我有對部落格作備份,可是讀不到SQL備份一百次也沒用啊!

哭吧!鬱卒死了。我決定寫信給BLUEHOST請他們幫忙,我不敢打電話,怕被笑。雖然說上面寫著回電郵要24小時,那就等吧,不然怎麼辦。我在信中說了因為有編碼問題我試著改然後就改丟了…我想他們能做的就是再幫我把SQL連回去,然後我再自個兒解決編碼問題吧。

沒想到,過不到半小時,我的網誌就自動回來了!我一度以為自己是神,自己東摸西摸就解決了這問題。

後來發現信箱裡有BLUEHOST寄來的信,說是他們幫我放回了那被我刪除的檔,然後也幫我改好編碼問題了!

哇!這真是太有效率了吧!其實他們大可幫我放回一個被刪除的程序檔,然後叫我自己設定回去,並自己解決編碼問題的。沒想到他們這麼善解人意,一次幫我弄好了。我的部落格也回復了!

這跟在法國的那些電信公司打電話打一百次找不到人的態度,真是不可同日而語啊!Bluehost真是服務一流!

所以BLUEHOST,我這輩子是跟定你了!

網誌回復之後,我又看到旁邊有個按鈕,說可以將WP升級到2.7版!呴,不要吧,一次我就嚇到囉!

對 bluehost有興趣的可以上這裡: www.bluehost.com

租用一個虛擬空間,可以支持五個網址,然後一共好像有300G的空間吧,可以架FTP、網路硬碟等有的沒的…每個月7.95美金。

這位太太您貴姓?

January 7th, 2009 Loulou

這個國家有很多不合邏輯的事,其中女人從夫姓這事便是一件。

很難相信吧?在一個可以接受未婚生子的國家,他們對從夫姓這件事竟是如此堅持。除了我自己之外,我還沒遇過任何一個沒從夫姓的女性,無論是法國人還是外國人。還有一個好朋友,明明沒結婚,卻一天到晚被冠上她孩子的爸的姓。

一開始我不以為意,反正別人冠夫姓是她們的自由,如果女人覺得在信箱上只要寫一個姓郵差比較省事(真的,有一個以左派自居的人跟我說冠夫姓可以減低郵差工作量) ,或者冠夫姓比較方便或減少歧視,那是她家的事。我不同意這種想法,但我也尊重想這麼做的人。

先強調一下,法語的慣用法和中文很不同。在台灣,一個結婚的女性可以選擇用自己的姓加上小姐,或先生的姓加上太太(當然可以用自己的姓加上女士,但年輕人很少用)。但是在法國,小姐跟太太就是一種有結婚跟沒結婚的區分,結過婚的不管幾歲不管有沒有離婚,就是變成夫人(Madame),沒結婚的不管幾歲就是叫小姐(Mademoiselle),所以Coco Chanel活到老,還是被叫Mademoiselle Coco叫到老。既然稱謂是隨結婚而變動的,就不能像台灣那樣變換自如了,也就是我不能再變回沈小姐。

而因為我沒有冠夫姓,所以我就變成Madame Shen,我在法國既不叫沈小姐,也不叫李太太。變成沈夫人…

反正名字我就這樣用,從來也沒想過冠夫姓啊。先不提我的自我意識,光就行政手續我就覺得很麻煩呢,那過去的文憑、出版品、名片、信用卡…不是全部都要改嗎?為什麼我要為了老公的姓幹這些事?

最厲害的是,在法國,幾乎所有在婚姻內的女人都用夫姓,但是她們的正式文件如身份證或戶籍謄本上,寫的都還是娘家姓,加註配偶的姓。 也就是說在國家正式的行政體系內,是不幫女人改姓的。

但是,所有周遭的單位都非常自動的幫女人改姓。舉例來說:我的銀行。我成立公司後要去申請帳戶,我填了我的名字又填了我的配偶的名字後,我看到電腦螢幕上跳出把我的名冠上李黑的姓(假裝叫做李露露),我當場抗議,說我叫沈露露,我不認識誰叫李露露。行員道歉了一下,說因為大部分的人都這樣,所以…不過她也幫我改過來了。所以我的戶頭叫沈露露,神奇的是,當我好不容易收到銀行卡時,發現上面又是李露露!我又去抗議了,行員又說因為大部分的人都這樣,所以系統就很自動…可是我必須要用卡,不能再等了,也就做罷。但從此以後我就遇到一個很大的困擾,有些網站堅持持卡人的姓名必須與購買人的姓名相同,網站怎麼能理解李露露等於沈露露呢?所以我連東西都買不成。

在結婚前,我和李黑有一個共同戶頭,上面就是沈小姐跟李先生。結婚後我們就覺得該更新資料,說我們結婚了,順便改成沈夫人跟李先生。沒想到,試了半天,那個銀行的資料庫就是不肯讓我姓沈,只要說我們結婚了,我就會自動被變成姓李。行員一臉很抱歉,但是也很沒輒。最後終於行員找到一個解決之道,如果我要叫沈夫人,那唯一的辦法就是騙電腦說我們沒結婚!因此只好是一個嫁給姓沈的人的沈太太跟李先生同居的局面。

又有一次去某旅行社買機票,旅行社很好心的提醒,要我訂票要用娘家姓,而不是用夫姓,否則登機會有困難。我就告訴她我本來就沒冠夫姓,所以沈是沒錯的。

突然我更加確定,在正式的名稱上,女人還是被登記為娘家姓的,而夫姓只是一種Nom d’utilisation (使用的名字),只是某人決定被叫做某姓。也就是說這國家裡大部分的女人都用一個假名生存著,她們平常在自我介紹的時候自稱李露露,可是去訂機票的時候又變回沈露露,去開戶的時候可以當李露露,可是在官方正式文件裡她又叫沈露露…那如果李露露要開支票,必須拿出護照來,偏偏上面寫的是沈露露,此時難道得拿出結婚證明來說明她老公姓李?

我在想冠夫姓這件事應該真的很麻煩吧。有一天,我打電話去一個公家單位預約,對方問明我要做什麼之後,就請我某月某日去找一位XXXX。我到了之後,說我和XXXX有約,櫃臺就說是YYYY然後叫我等一下。一會兒,YYYY來請我進去,我說:「我本來是和您之前的那位XXXX約的,我不曉得現在換成您辦理這項業務。」對我來說,就是換人辦了嘛。結果YYYY告訴我她就是XXXX,但因為她上個月結婚了於是就改姓了。我覺得很奇怪,那不改不就得了嗎?難道所有的女人都要來這樣解釋一遍,然後婚前用的名牌、Email全部都要改過。那我公司開到一半還要通知客戶不成?

我覺得奇怪的就是夫姓作為一個非正式的名,為何可以在這個國家那麼普遍的被使用?而且在一個行政程序如此繁瑣的國家,人們樂此不疲的處理換名字的工作。

那麼,離婚的女人怎麼辦?她們大部分會換回娘家的名字(然後所有東西再改一次囉),而「在前夫同意下」,可以繼續使用前夫的姓見人。像是如果一個女律師離婚,因為大家都認識她是李露露律師,她怕換成沈露露就沒客戶了,所以就可以去請前夫同意讓她有權繼續姓李。也就是,姓是從老公那借來的,他有權不借。我又更不懂為何那麼多女人堅持用借來的東西。

漸漸的,我對名字這件事越來越不是那麼消極的尊重別人了。雖然法律規定不強迫女人使用夫姓,但是所有的結構,都在推著女人往那裡走。除了剛剛說過的銀行系統外,我收到市政府寄給我的信,信封上也是寫李露露,雖然是來通知我去領沈露露的居留證。有一回,我收到我加入的某獨立工作者協會的文件,上頭要我確認資料無誤,我看到他寫了李露露,就很生氣的回覆說:「我沒冠夫姓,而且我的公司就是用沈露露開的,請改回來!」他們果真改回來了,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幹嘛自作聰明,我寫我姓什麼就是姓什麼,他們幹嘛那麼「體貼」?又有另一次,我們收到INSEE的全國普查表,INSEE是法國國家統計部門。表格上面就是要填先生基本資料,太太基本資料。太太那欄很奇怪,要填:姓氏及娘家姓氏。這不是預設大家都要冠夫姓嗎(否則就不用填娘家姓了)?我很驚訝在這種正式的統計裡,竟會出現這種「預設」,然後沒人去抗議。我很生氣,就故意在李黑的姓是下頭,加了一欄「太太姓氏」,堅持以平等為原則。

有人說有這麼奇怪的東西,是因為法國女人很務實,她們會花時間去爭贍養費,卻不會把時間耗在這種很象徵性的事情上。

也許吧!

但我個人仍然覺得姓氏和認同有很重要的關係,要我自我介紹是李露露,我就會一整個不自在。而且,李露露沒得過沈露露得過的那些獎狀吧!

我的婆婆對於我那麼堅持這件事,一直無法理解。因為她覺得李黑的姓很美很法國啊,和某將軍一樣名字。我也覺得她的想法很難理解,那麼用力維護一個原來並不是她的姓的東西幹嘛?有幾次我想跟她說,如果妳覺得這個姓那麼好,那麼妳的女兒結了婚改成一個難聽得要死的姓,妳幹嘛不制止她?一開始我跟她說因為我婚前有學歷跟出版品了,改姓麻煩,二來台灣不改姓,我入境台灣會有困難(跟她亂說)。 她也就不再問了,可是她每次看我寫完東西簽上沈露露時,都還是會搖頭一下。最近我讓她知道如果我有小孩,小孩肯定要姓李黑的姓加上我的姓的,她只好說好吧那李黑的要在前面…雖然我沒一天到晚跟她討論這個,但是知道自己做自己卻會對某人造成一些困擾,還是很不舒服的感受。而且我也不喜歡與她討論這個,因為我也不想造成她的不舒服,因為我的堅持可能是對她的生存方式的一種否定。

沒關係,我只是堅持要有我的姓,因為是我的小孩啊。如果一個女人跟不同男人生了幾個小孩,由小孩的姓,我們可以知道他們不同爸爸。可是一個男人跟不同的女人生小孩,我們根本搞不清楚他們的媽是誰。這太瘋狂了!我覺得在這種離婚率超高的社會,小孩都該冠上父母雙方的姓才對。

不過,這麼一來,小孩的小孩不知道要叫做什麼?名字會越來越長… 聽說西班牙和葡萄牙是小孩出生時有父母雙方的姓,女人婚後把媽媽的姓拿掉改成爸爸加老公的姓,可是這樣媽媽的姓還是不見的呀。這樣好了,我主張每個人出生時都有兩個姓,然後結婚的時候雙方都不改姓,小孩的姓則由兩人各出一個姓(不是四個姓選兩個喔,是一人出一個),然後每個小孩可以有不同的組合方式,一共可以有四種組合的可能!

La vie moderne 摩登生活

January 6th, 2009 Loulou

衝著海報上的這張照片,我去看了這部紀錄片。

電影簡介上說,導演原為農家子弟,十六歲開始攝影,之後便四處遊歷,走遍世界拍攝各式主題。有那麼一日,望著自家整理得過度精緻的花園,父母的那片樸實的農田,突然教他想念。一股濃濃的鄉愁,推著他進行一項大計劃:以十年的時間拍一群農人的生活與變化。十年過去了,他也終於完成了這農家三部曲的最後一部:「摩登生活」。

海報上的老人笑得開心,我以為電影的調性會是一群雖然在現代生活方式的擠壓下,仍樂天並堅持原本生活方式的人們。我總是需要一些堅韌的生命故事來給我一些啟示。

可是,當電影的一開始以佛瑞的悲歌作為開場時,我就知道猜錯了。

故事的主角大部分是老人,老,老得不能再老,88歲的Marcel每天仍趕著綿羊上山,而他將這樣繼續,直到走不動的那天為止。80歲的也是Marcel有兩頭母牛,他與他70歲的太太,兩人仍每天早起擠牛奶,但這幾年,因為山上人口漸少,收牛奶的車已不再上山。有那麼一對年輕夫婦,做著農家夢,買了牲口住到山上來,有那麼一刻,我以為片中的希望即將到來,不過在經過兩個冬天之後,他們決定放棄他們的計劃。50多歲的Daniel是八個兄弟姊妹中的么子,他的父親開農用機發生意外之後,他便被父母逼著回來繼承家業。他不愛務農的,儘管風光明媚,儘管親近土地,但他不愛,至於原因,沒有明說。

沒有明說。整部片就是這樣,導演問話有一搭沒一搭,被拍攝的人物也答得有一搭沒一搭。彷彿一切就是這樣,到了盡頭,無須分說。有個叫Peter的獨居65歲老人,披著長髮,盯著電視老久,電視上正在播著巴黎聖母院的彌賽,法國前後任總統都到了,電視很舊,影像是跳動的黑白,Peter一動不動的盯著,只有抽煙時吞吐的節奏。導演終於問了:「你是天主教徒?」Peter說:「不是。」導演又說:「你沒受洗?」Peter答:「有。」過了好一會,他才又說了:「我是新教徒。」 新教徒定睛地看天主教彌賽,但他似乎也覺得這也沒什麼好解釋的,繼續抽他的煙。

很悶,很沈重,但我很喜歡的一部片。反正言語就是多餘。在鄉間,導演沒拍太多遠鏡頭拉出來的美麗景致,我想,拍得漂漂亮亮吸引觀光客的東西已經夠多了,不用他來加一筆。鏡頭永遠是在人身上或在路上…在那鄉間小徑上,牧羊人幾十年來上上下下踏過的小路上。

我從來沒有認真的去想延續的問題,總覺得認真活過一遭,該走了也就走了。可是走出電影院,我發現這些農人在關心的,其實就是延續這個問題。老人的年紀都早可以辦退休享清福了,可是,退休之後,那些牛羊怎麼辦?家裡的地怎麼辦?找不到答案,只好這樣日升日落繼續忙下去。有個叫Raymond的老人,在片中說了兩次這樣的一段話:「做我們這工作,光喜歡這工作是不行的,必須熱愛這工作。」他說第一次時,有點在指責姪子娶了一個不懂山裡農家事的外來媳婦;說第二次時,我記得很清楚,他靠坐在石頭上,我們可以想像可能是等待著牲口吃草的時刻,他又說了一次,而這次,他彷彿在說:「我投入全部的熱情,那現在呢?」

現在呢?是不是盡頭之後,真的什麼都沒有? 那生命會是怎樣失重的狀態?

這部片子沒有任何虛矯,現實到太現實,沒有美麗的鄉間景色然後說說能在這樣美麗的地方死去也是無憾那樣的謊言,沒有人道主義者那種集合起來救農業的登高一呼,讓我們在一頭熱的立志或行動過程中,用熱血稍稍掩蓋現實的殘酷。

沒有,彷彿就只是慢慢熄滅之後的永恆黑暗。曾經深深的相信生命本身即是目的,可是現在我有點懷疑了,如果不是,那該怎麼辦?

後記:

1.我最近才深深的感覺到為什麼日常生活史或草根歷史這類歷史學派,在當初是一種大大的革命。來自台灣的我,只是從書上讀到了因為他們決定不要再繼續寫宮廷史,而決定將注意力轉到常民身上。說是會說,但我以前沒那麼深刻的感受。在法國生活幾年後,才發現法國人對某種叫做culture générale(一般文化)的東西很偏執,他們在閒談時,總得談些很文化的話題,文化的範圍可以很廣,從希臘神話到足球賽,從左右之分到某段比才,而其中很重要一部份,是歷史。如果是法國革命史也就算了,他們竟會提起路易十四的某情婦,拿破崙的家族誰後來嫁給誰成為什麼…這類很無聊的話題。我總會想,這種知識有什麼用呢?想知道時再去翻書就好啦,況且我對歐洲各皇室間的亂通婚狀況一點興趣也沒有(那天又有人很驚訝的跟我說:「什麼?妳不知道誰是Sissy?」我差點沒回他我只認識Sissy Chen)。但現在終於瞭解,也就是在這種對歷史的態度下,研究人民,才會是那麼大的一個進步。

2.走出戲院,我想起無米樂。類似的主題怎麼昆濱伯無米還是繼續快樂,這部法國片卻帶來一整個世紀的沈重,想是不同的生命基調吧。

來去義大利之Cantuccini

January 1st, 2009 Loulou

這個義大利遊記真是寫得斷斷續續。來個快轉好了…總之,我們到了翡冷翠,這天是李黑生日,照理要吃頓大餐…繼續快轉,正餐吃完了,侍者過來幫我們點甜點。當然菜單裡有提拉米蘇,雖然在義大利吃提拉米蘇也是屬於觀光客必做的cliché之一,但天知道我多不愛吃提拉米蘇啊,那東西那麼膩,完全不適合作為一頓飯的結尾的,外加我很不喜歡裡面泡得濕濕軟軟的手指餅乾,那不是很像衛生紙沾到水那樣令人反胃嗎?說了不要提拉米蘇,侍者推薦了一個東西,我們完全沒聽懂那個義大利字,不過他說是托斯卡尼特產,那觀光客能不依嗎?

在翡冷翠餐廳吃到的餅乾沾酒東西送上來之後,發現是一種餅乾,要沾著酒吃。看到這個我就高興,我總是抗拒不了含了許多酒精的東西。這個餅乾外型很像普羅旺斯的croquette(對,跟狗餅乾同一個字)。法國超市有一區會賣一些地方特產,各式外貌土實的餅乾裝在小袋子裡,一小包要賣個三、四歐。其中有一種蛋白杏仁餅很好吃,還有很常見的切片杏仁餅乾,這就是普羅旺斯croquette。我覺得普羅旺斯在法國人心中還是一個很chic的地方,所以普羅旺斯餅乾價格不斐,一小包要三歐多,其實那東西很容易做。

我們發現這個義大利的餅乾雖然外貌酷似普羅旺斯杏仁餅,但顏色較黃,並且有柳橙味,這些小小的不同,讓它的味道比普羅旺斯餅細微很多。

第二天到翡冷翠市中心玩,才發現到處都在賣這種名產餅乾,包裝方式也與法國超市裡的普羅旺斯杏仁餅有異曲同工之妙,價格亦是不斐。看到包裝上的字,終於知道這東西叫做Cantuccini。我們決定不在觀光區買,最後到超市裡買了一些,外加一瓶沾了吃的酒。

回到法國之後,餅乾當然很快地被吃完了。既然知道名字,就可以上網找食譜了。發現作法果然像極普羅旺斯杏仁餅,只是多了柳橙皮、蛋黃與泡打粉。這天在婆婆家,不小心吃完了她做的普羅旺斯餅,決定就做Cantuccini來補好了!成品很讚,完全就是我們在義大利吃到的那個樣子,不過我們沒把那瓶酒帶來,不知道法國的什麼酒的味道接近那個義大利點心酒,這裡的甜白酒的味道都沒重成那樣,算是憾事一則。

還沒切的半成品作法真的很容易,需要:

杏仁150克(這東西在超市的甜點區賣很貴,建議到LIDL買),到烤箱裡用160度烤10分鐘

一顆柳橙的表皮

麵粉400克

泡打粉一小包

白糖200克

兩顆全蛋與三個蛋黃

香草粉一小包

作法:

成品圖全蛋、蛋黃和白糖與香草粉打發,加入柳橙表皮。將麵粉、泡打粉與一點點鹽混合,加入糖蛋汁中,混合。然後加入烤好冷卻的杏仁充分混合。接下來呢,在手上灑很多麵粉,然後去將這個麵糰捏成有點扁的長條狀,就是說先弄成一個香腸狀再壓扁,最後成為大概寬六公分高一點五公分的長條,我覺得很像烤好的燒餅的形狀。依照長度的不同可以做二到四條。然後送入烤箱180度烤二十分鐘,烤之前在表面抹一些剩餘的蛋白,待會表面才會有漂亮的金黃色。二十分鐘之後拿出來放涼十幾分鐘。然後切成寬一公分的片,之後再將這個切好的半成餅放入烤箱繼續烤到黃,就好啦!

啊,我也會做水煎包!

January 1st, 2009 Loulou

哇哈哈,沒想到我也會做水煎包耶!

我一向不太會做這種要捏要揉的東西,總覺得這是要有家學淵源的人才會做的。記得高中的家政課,做過水餃和餡餅,要分組進行,有我參加的組都還滿慘的,我就是屬於會把大家的平均水平拉低的那種老鼠屎成員。班上有個同學,竟然可以一手拿桿麵棍,一手快速的轉動麵糰,然後桿出那種外薄內厚的皮,這在我看來真是神乎其技!尤其我家裡是本省人,本來就不太會這些玩意兒,我看著那同學,心裡想著我應該一輩子也不會有這種技藝!

這幾天到李黑媽媽家過節。我婆婆吃過幾次我做的菜之後,決定成為一個會做台菜的人…以前她都必須來土城的時候到巴黎市多採購,但自從她將宮保雞丁推廣到她住的附近的老人圈之後呢,大家就紛紛告訴她Montpellier附近的亞洲超市。那天她說她又知道一家更近的,便帶我們去瞧瞧。那家好像叫華盛超級市場,東西還挺多的,而且有土城沒賣的京都念慈庵川貝琵琶膏以及西貢啤酒,我當然瘋狂的採買起來。結帳的時候,我發現櫃臺有一個7-11那種賣熱包子的保溫機,裡頭有白胖胖的包子!雖然我在台灣也不會去買7-11的機器包子,可是那一個看到那保溫機,竟然興起無限鄉愁,覺得如果有伯朗咖啡就更像了…當場又買了個包子。

上車之後,迫不及待的咬一口,果然…好難吃啊!這是什麼麵皮啊?軟趴趴的還粉粉的。最後包子被丟到垃圾桶裡(得到人不理包子的封號),但我的鄉愁卻更嚴重了,因為在台灣真是沒吃過這麼難吃的包子啊,更加覺得台灣真是寶島。

鄉愁鄉愁怎麼處理呢?當然是要自立自強。上網找了作法之後,就開始了。不是我要愛現,但我發現對一個第一次做的人來說,我的麵皮發得真好啊:p,很有口感的水煎包!

一開始包的時候,包子收口轉一下之後,都會有一個頭,很像梨子上面有個梗,怎麼不會像別人的包子一樣漂亮呢?做到最後一個才發現,好像把它壓下去就會出現大花狀耶,可惜已經是最後一個,沒機會再試了,下次再研究一下。

心得:

1.法國的高麗菜跟台灣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又硬又苦而且傷胃。我在想如果下次要用高麗菜,還是得先blanchir(下水燙過),否則雖然奇怪,還是用白菜好。

2.原來水煎包比餃子容易多了,因為菜不用切那麼細,而且包子比較大,不用包天長地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