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雜寫

February 25th, 2009 Loulou

幫機器人校對

最近好忙喔。拿到一個校對的大案子,本來很高興,可是後來發現是災難一場。我不知道那個翻譯是怎麼翻的,同樣的一個段落出現三次,他可以翻出三種不同的意思。還不說是用字不同,他是意思都可以翻不一樣,那到底他覺得哪一次是真的?在某些文件中更慘,已經完全看不出是什麼意思,我懷疑是自動翻譯軟體翻的。越做越覺得我倒楣,並決定以後不當校對了。因為其實校對有校對的價錢,可是是立基在一個翻譯是正正當當翻出來的狀況,現在的狀況我簡直是在重翻啊!

突然我發現這是一個陷阱,就是客戶會下單給中國便宜到跟不用錢一樣的譯者,然後再拿回法國校對。此時法國校對的價錢加上中國翻譯的價錢,還是低於直接在法國翻的價錢。最後就是法國的譯者拿校對的錢在重譯。雖然客戶也不是故意的,因為他們不知道中國那邊的譯者會用自動翻譯軟體,但就是苦了法國的譯者呢。

Goodies

翻譯某網站時看到這個字,當然就是點進去可以有很多該公司提供的桌面或卡片可以下載。

突然我發現Goodies最恰當的翻法,就是「好康」啊!台灣的漢語真是太博大精深了,好康跟goodies真的就是同一個意思,反正裡面很多好康的,點進去看就對了。

偏偏那個案子是把法文翻簡體中文,應該沒人會懂好康的意思,只好很無聊的翻成下載專區。

虧我想出那麼好的翻法,我真是有口難言,有志難申。

了然

發現簡體字不用明瞭的「瞭」字,而是用「了」字打天下…雖然在台灣也用「了」,可是在某些狀況我一定會用「瞭」,像「明瞭」、「瞭然」,可能是個人習慣的問題吧,因為覺得「了然」就給人一種台語「真了然」的感覺啊。

挺慘

February 2nd, 2009 Loulou

「因為妳是XX,所以妳YYY」,這是刻板印象最基本的語言公式。因為妳是女人所以妳愛哭,因為妳是黑人所以愛吃臭臭的東西…

這很蠢,我們都知道。

不過,這種公式,至少還是一種有邏輯的狀態。因為對方認為全部的女人都愛哭,妳是女人,所以妳當然愛哭。關於這個,我們只能說他原本相信了一件蠢事,但至少這種人有邏輯觀念。他的邏輯立基在一個有問題的假設上,但至少推論方面是正確的。問題出在那個全稱命題,但依全稱命題推論的邏輯並沒有錯。

我最近發現一種,又比上面那種更可怕的,那就是「妳YYY,因為妳是XX」公式。這種句型就是,你愛哭,因為你是女人。我們可以發現,此時已經連命題都沒有了,就是在人身上亂找答案。矇到什麼都算解答。最恐怖的,就是將差異當作答案:我愛吃香蕉,你卻愛吃蘋果,為什麼呢?讓我想想,是了,你比我矮一點,所以囉,因為你矮,所以愛吃蘋果。

在當翻譯的時候,常遇到這種可怕的傢伙。

沒錯,台灣和中國在很多用詞的使用上並不相同。比方說軟體與軟件、品質與質量、訊息與信息、在地與當地…等等。關於用詞的選擇,我覺得沒問題,我們當然是要翻成當地的人的用詞。儘管我仍然覺得品質翻成質量,是很差的翻法,因為會和物體的質量masse這字搞混啊…不過隨便啦,他們愛說質量就質量,愛來個質保期就質保期吧。還有一個,就是「計劃」和「計畫」,它們在繁體裡長得很像並且幾乎通用,可是這東西被變成簡體後,就有了「计划」和「计画」的差別,他們就以為是差很遠的兩個字,認為後者是錯的了。不過隨便啦,這些東西只要知道了,我們也是可以適應。

可是我最近發現有一種井底之蛙真的很討厭。就是明明是他中文不好,讀不懂我寫的,他就要硬說你們台灣人說話或寫字怪怪的…

某日,我的法國客戶在和他們的中國客戶討論要在機床上多加一個操作面板,討論得很細。最後我得寫出法文和中文的會議記錄。因為是正式文件,我當然很認真的寫出「將…置於…並於其上加裝…,以便…」結果,中國客戶給我一個:「妳寫那什麼啊,看都看不懂,這個回去給領導看了還行嗎?」馬的,不識字兼沒衛生,你家領導大字不識得幾個,又是我的錯了?我問:「那不然要怎麼寫?」他說:「把…裝在…上,然後在上面裝上…。這個XXX必須能XXX」我當場臉上三條線,要把好的中文改成爛的也行啦,那你早說你程度不好,我就會寫成給小孩子看的樣子啊,害我那麼認真。我說:「也行,只是我以為正式文件該這麼寫。」他回了一個我這輩子聽過最厲害的:「你們台灣人,就愛之乎者也。」唉,有沒搞錯,一來我並不愛之乎者也,二來就算我愛之乎者也,也不代表所有台灣人都愛。

還有一種人,雖然是說好聽話,也是讓人覺得怎麼會這樣。「你們台灣人講話都很特別!」(我的內心戲,我講話特別是我的事,跟其他台灣人沒有關係,某些字是我發明的用詞好嗎?)

我就不相信全中國沒人用「於」這個字,都只能寫「在」,我也不相信中國人都已經不懂「其」的意思。為此我還很認真看中國作家的書,想知道我們是不是真的寫不一樣的中文。我的結論是,寫得好的就是寫得好,跟台灣中國沒有關係。我只好相信,我真的是遇到了程度不好的人。他們如果遇到的是中國人,他們也就承認了有人愛吃香蕉有人愛吃蘋果,可偏偏他們遇到了一個台灣人,他們就推論台灣人都只吃蘋果了。

有這種人的存在,做翻譯會有很大的困擾。因為在翻譯上,有些東西是各地的人用詞不同,有些東西則是有在專業上討論的空間,有些東西是雖然你不這麼說,但你不能說人家中文不好。

用詞不同,就是以上說的軟體與軟件。這容易解決,看東西是要寄給誰就改成什麼。

有專業考慮空間的,就是像 strategy這字。平常翻策略,有時翻戰略。可是在中國的習慣上,就是大部分時候翻成「戰略」,明明內容跟打仗一點關係也沒有。我被中國校對者校過這個字,說是中國都用「戰略」…我也知道中國都用戰略啊,可是我們又不是在說東亞戰略位置,我們在說企業發展策略好嗎?可是這種人,他馬上會嗅出你是台灣來的,然後非改改你不可。然而,我覺得就算在中國翻譯界,也不一定所有人都同意翻成戰略的。遇到這種,真的很衰,你已經很難用專業跟他討論,因為他已經腦袋被水泥框住,他硬要賴說因為你是台灣人所以老愛用策略。

今天早上,我又收到一個中國人給我的客戶建議,建議客戶將我翻的「孩童」改成「兒童」,理由很簡單:中國都用兒童,孩童是台灣用的。

我當然從椅子上跳起來,因為我在翻譯的時候,已經懷疑會有這種怪怪中國人,所以已經上百度搜過啦,我就是搜到很多人用孩童!這種人很奇怪,我覺得對翻譯的選擇,我們可以討論,可是我覺得「這是台灣用的」,不是一個好理由。其實那個字的原文是法文的enfant,就是「小孩」,但因為是某收養文件,當然不能寫小孩,我於是寫孩童。「收養一個孩童」比「收養一個兒童」聽起來正常吧?總不能因為大家都常說「兒童」,就改成兒童啊。我就去跟客戶解釋,這不是台灣中國的問題,而是翻譯專業度的問題。因為法文的enfant=小孩這個詞,可以是「一個小孩」或「我的小孩」這兩種意思。但是「兒童」這個詞,則只有第一層意思,失去第二層意思了,我們永遠不會說「這是我的兒童」,反而在「孩童」的「孩」裡,保有孩子這個意思。我告訴他因為我當初覺得兒童這詞定義的味道太重,失去了領養的小孩變成我們的孩子那一面。客戶於是接受了孩童這個翻譯。其實我覺得要說兒童也可以,可是別告訴我全中國現在已經把孩童這詞廢掉沒人用啦!況且我覺得中文具有造詞特性,要把孩子和兒童拼成孩童,怎麼會不行呢?

總之說來說去,我覺得人都是戴了一個濾鏡的。比方說,如果有一句話「我們把他叫做…」,我肯定會寫成「我們稱之為」,可是如果有個人寫「我們管他叫XXX」,我絕對不會去說「喔這哪門子中國中文」而將他改掉吧?這是一個人有沒有視野的問題,有視野的人,就知道自己雖然不習慣這樣寫,但在中文裡確實有人這樣寫。沒見識的人,就會說「天哪,這哪國文字,去掉」!

他們這樣搞,我想只會把中文搞得越來越差而已吧。有時候我覺得他們不只把文字簡化了,而是把整套文化習慣也簡化了。真是其慘無比啊!(錯,這句太台灣,要改成:那倒挺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