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a recherche du pain perdu…

在法國巧遇家鄉味

June 6th, 2010 Loulou

6月2日這天,是我們結婚三週年的日子。其實三週年本來不特別重要的,反正比二多比四少,可是打從我們結婚以來,我們的結婚證人何內,每次在嫉妒我們感情很好時,就會說:「等你們結婚三年就不一樣囉!」…怎麼會有這種酸葡萄證人啊?…所以為了向他示威,我們決定去吃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廳以宣告三年里程碑,還問他要不要來,沒想到他故意躲到英國去,只剩我們兩個自己去吃。

這家餐廳是在本省(上加隆省)和隔壁的Gers省交界的一個小村子裡,已經算Gers省,我最喜歡這種隱藏在偏僻村落裡的武林高手,決定一試。這餐廳叫 Le puits Saint Jacques,既然人家有二星,就是有他厲害之處,我就不用再來錦上添花。我很喜歡這家餐廳,覺得錢花得很值得,而且氣氛很輕鬆,不像有些餐廳,走進去會覺得店裡的高傲氣氛讓自己爛得像一團垃圾。

我們點了Menu découverte (「發掘」套餐),外加40歐元幫每一道菜配一杯酒…因為前後一共有七道菜,所以最後,我們很不負責任地當了危險駕駛。這種「發掘」套餐通常就是主廚廚藝的最好呈現,我們就不多想,交給他們辦。點了這套餐後,就來了一名餐務總管,這人的工作很神奇,就是在用餐前,向客人解釋待會的菜色內容,詳細到每個醬汁的內容、每個食材的來源,怎樣搭配,待會要先怎樣嚐,再怎麼吃…說得人口水直流。我覺得這是個好主意,省得每道菜上來時他來講解,那用餐的人自己就不能安靜用餐。

他說說說,說到待會有道比目魚,上頭有個醬汁,然後最上層帶了poutargue削的薄片。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此時李黑發問了,我發現他也不知道那是什麼。總管解釋道那是俗稱地中海魚子醬的一種曬乾魚子,是mulet這種魚的卵,在法國南部martigues那邊會將它曬乾削薄片吃…因為他介紹了好多,我們很期待,但其實也沒有仔細記起來每道菜的細節,想說等會吃了就會想起來。

每一道菜都非常用心做且充滿驚奇,每一道菜份量都不多,但是都非常精緻,並且有令人意想不到卻非常完美的搭配,也就是每一道小小的菜都是許多功夫的濃縮。侍酒師更是厲害,會配出讓人覺得妙到了極點卻很搭的酒。

第三道主菜,比目魚出現了,上面果真有一層削得很薄的魚卵,我心想這就是他剛剛說的那個不知道叫pou什麼的東西吧(邊吃飯還要邊記法文字很累)。我們一吃,都抬起頭來看著對方,李黑說:「這好像台灣那個…」沒錯,味道像極了…烏魚子!!!不會吧?所以世界上有一種東西味道和烏魚子這麼像?我們因為太興奮了,所以就開始和總管聊天,我說我們台灣也產這樣的東西,和這像極了(一心只想著像極了,不覺得會是一樣的東西)。他問我那是什麼魚,我只知道是烏魚啊,可是我哪知道烏魚的法文是什麼,於是說了是一條這麼長的白肉魚,雖然話說完想想好像肉也沒那麼白。總管還很認真的跑進去問主廚,然後出來說不知道我在說的那種魚。我說很奇怪,為什麼我從台灣寄來,法國的朋友都吃不慣,可是在貴餐廳卻被當高級食材。他說其實靠海的民族都會吃魚子,而東西是不是珍貴和稀不稀有有關,一個世紀以前波爾多人都吃加隆河產的魚子醬的,是很平常的食物。他說法國人吃不慣那烏魚子可能是切得不夠薄,因此對他們來說太油且碘味太重。我是不太同意,我說那是因為你們沒得吃,所以才切得薄,我們有那麼多,我都切方塊來嚼。後來他說東西怎麼切會影響味道,他建議可以煮義大利麵,將魚子切得很薄很薄灑在上頭,非常好吃。李黑聽得很心動,我心想,你們吃不慣大口是你們的事,我可以自己嚼,幹嘛要給你們吃珍品還得想辦法說服你們?對我來說這東西就是吃本身的味道,最好切大塊配高梁,幹嘛切薄片混麵吃。好這是大家哲學不同,法國人比較不懂海派用餐的道理。

但這都不是本文重點。

快樂的一餐回家後,我決定來查查這個長得很像烏魚子的東西是什麼,因為如果找得到替代品,就不用叫我爸寄了。結果一查wikipedia,發現那叫做poutargue的條目下,就附著一張台灣烏魚子的照片!不會吧,我有沒看錯。我又想說可能是wiki更新的人把圖弄錯了,所以很仔細的讀了條目內容,法文版是說poutargue就是曬乾的mulet的卵,是martigues這地方產的珍貴食材,嗯,關於珍貴這點是和台灣的烏魚子有像。接著我又去查了這mulet到底是什麼魚?為什麼有一種魚的魚子會像極了烏魚子?結果…嚴重的事情出現了,字典寫著mulet就是鯔,俗稱烏魚…也就是說我在那邊跟人家形容半天的「白肉魚」就是那個大家都認識只有我不認識的mulet啊!我在市場上看過mulet可是我卻從來沒認出牠是烏魚(很慚愧,我媽以前常買耶,我這樣像從一個海島上來的人嗎?)…所以,果然沒錯,我們吃到的果然是烏魚子!原來烏魚子的法文叫Poutargue!

這真是個驚人的發現,首先,原來烏魚子有法文名,以後就不用跟法國人形容半天,以後可以說:「啊這就是poutargue啊,沒吃過嗎?」可以當場打敗法國人的食物沙文主義。然後原來mulet是烏魚,那以後可以買回家煮米粉。最後,我決定找一天去martigues這地方玩(其實是要去買烏魚子),我想這種和台灣人一樣會吃的地方的人民一定很不凡(其實我才是食物沙文主義者)。